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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將,妥妥的激將。
然,激將又如何呢,她崔冬梅一向是個只要成功,不要失敗之人。自己說出去的話,定然踐行到底。
遂下一瞬,崔冬梅猛地拉開楊恭衣領。只見素白中衣掩蓋之下,左胸處漏出半塊傷疤,猙獰可怖,壞了的皮肉,不知被誰家蹩腳繡娘縫補起來,坑坑洼洼,左一個勾線,右一個勾線。像是斷成幾節的蜈蚣,匍匐在上。偏生這蜈蚣,有孕一般,腹部隆起偌大一塊。
那塊隆起,被中衣掩蓋些許,看不真切。
崔冬梅眼花,不能思考,只想知道剩下的一半是何模樣。她顫抖著雙手,打算再次拉開些,卻被楊恭突然拉住,斷了去路。
“不用再看了。”
他神色平淡,言語柔和,甚至帶著幾分心疼。
崔冬梅明白,這是怕她受不住,怕她害怕。
她想,他遭此大難,無人關懷,生死不知。在那清冷破敗的偏院中,躺了三日。如今好了,她不過是要看個全貌,卻惹來他心疼。他沒心疼自己遭遇,卻心疼她會害怕。
一時之間,崔冬梅只覺喉嚨處有萬千螞蟻在撕咬,疼,漫天的疼。
她張張嘴想要說話,卻不能發聲,幾番動作之下,她轉而伸手去觸碰他傷口。緩緩靠近,慢得再不能慢,她怕她素日的沖動,平素的胡鬧,會使這人再次感受到疼痛。
坑洼不平,僵硬如鐵。柔荑順著蜈蚣的身軀,緩緩而上。
剩下那一半,他不讓看,那便不用再看。
良久之后,崔冬梅終于找到自己的嗓子,仰頭看向楊恭,“疼不疼?”
楊恭嘴角帶笑,抬手來替她拭淚。及至他的手放在眼角,崔冬梅方才發現自己流淚。她努力想要笑一笑,扯開的嘴角,卻如千斤重,不停地往下掉。
她說呢,怎的眼睛有些花。
“早就好了,不疼的。”
他說得很是平常,不見絲毫隱瞞,崔冬梅信以為真,“那,冬日寒涼,夏日暑熱,可會犯舊疾?”自家老父親也是如此,崔冬梅知道一二。
“刀四替我尋來極好的大夫,都好了,一切都好了。”
崔冬梅擰眉,恨他一眼,“你騙我。刀四救我父親那次,我知道。他們主仆二人回到營帳之時,已然是兩個月之后。你騙我,二哥哥,你騙我。”
楊恭繼續替她拭淚,“刀四是我師父,即便是心系舊主,也不可能完全將我放棄。他早有打斷,我不是騙你。”
崔冬梅越發不信,“刀四如今在我手上,去信問一問便知,二哥哥莫要騙我。”
見楊恭眼神閃爍,好似不敢應下這話,崔冬梅一手拽住他衣袍,徐徐穿好。既然二哥哥不愿意說,那她也不問了。往昔之事,過去了便過去了,二哥哥的傷,她多照看幾分便是。
替人穿好衣裳,崔冬梅像是突然從傷情中回神,偏頭過去,不讓楊恭再拭淚。
“我不哭,清河崔二娘子,什么時候成個愛哭鬼了,我一向都是笑著的。”
小娘子偏頭,偏得很是利索,可這話卻說得結結巴巴,半絲不見崔二娘子獨有神采。說罷,她還嗚咽幾聲。
哪知,她迷迷糊糊試圖掩蓋自己心緒之際,被人從后背一把環住,落入楊恭懷抱。她的頭,恰好落在他肩膀。許是有了落腳之地,崔冬梅那股子極力掩蓋的悲傷,登時噴涌而出。
她沒出息,她控制不住。雙手順勢環住楊恭的脖頸,嗚嗚哭嚎。
豆大淚珠,順面頰而下,落在他素白中衣,不消片刻,一大片暈染開來。
“我清河崔二……我……不是個……愛哭的……我不好……往后不哭了……二哥哥……二哥哥……你好好地……好好地……莫要再傷著……傷著……哭得難看……我……不是個愛哭的……”
小娘子斷斷續續的嗚咽,楊恭一手拍打后背,替人順氣。
漸漸地,哭聲小了,窗牖外的月亮,也露出金邊。玄月當空,皎皎清明。
正陽宮紗帳內,小娘子哭得累了,蜷縮成一團,側躺在楊恭懷中。她就快睡著,楊恭不忍叫醒,伸手抖開被褥,替人蓋上。
小娘子嘟嘟囔囔,“哭花了,我還沒洗。”
“明兒來,也是一樣。生氣傷肝,你好好歇一歇。”
“不好看……”
“崔二娘子,是最好看的小娘子。”夜色掩護,外加小娘子迷迷糊糊,說得毫不猶豫。
“好看么?”
“嗯,最是好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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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作精和他的糙漢夫婿】
今上指婚,將榆北名門淑女蕭雁南指給燕王。
傳說中的蕭雁南,絕色佳人,精通音律,才高八斗,若非生在燕地,京都第一佳人的名頭,落不到他人頭上。
實際上的蕭雁南,看著眼前的圣旨,大罵,蒼天不公!
燕王那個武夫,那個草包,怎配得上自己。
是以婚后的蕭雁南作天作地,試圖每日讓他討厭自己一點點,以求合離。
后來,那個草包背著蕭雁南,送她回家,他說:“你回家,若是不順,來找我。”
寒冬臘月,風雪阻路,蕭雁南靠在草包的背上,感受灼灼熱氣,竟有一絲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