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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方才說太子進步不少,可見是這幾日左相教導有功,太子也爭氣。陛下,大年下的,咱們請京都女眷來熱鬧一場如何?”
崔冬梅這話何意,無人不知。無非是說,太子這幾日有左相教導,離了太子妃這個禍害,好了不少。如此,選個側妃再好不過。
陛下不言語,拉著崔冬梅的手,搓了搓,笑話她,“你當真記仇?!?
小娘子睨了他一眼,“記仇如何了,陛下不樂意么?!?
陛下轉頭問太子,“太子意下如何?”
帝后二人說得好好地,他一個太子,能如何,只能點頭,說道極好。
如此這般,這個春節,為太子選側妃之事,定了下來。
而后,崔冬梅在一旁研墨,陛下考教太子學問,太子心不在焉作答,挨了好些訓斥方才離去。
太子楊琮轉身緩緩朝外走去,一步步之間,還能聽見他們說話,男子聲音威嚴卻不失柔和,女子嬌俏帶上幾分心疼的刻意迎合。任憑是誰聽了去,都得說一聲郎情妾意,和和美美。
可聽這話的人是楊琮,是早年絕了崔冬梅,娶了劉三娘的楊琮。
偌大立政殿,從陛下案幾前,到門扉處,攏共八十九步。楊琮一路走來,數得清清楚楚。立政殿來過多次,卻頭一次覺得大,大得空曠。
空曠得使人心慌。
他多番告誡自己,不該聽他們說話,可那雙耳朵,仿佛不是自己的,不聽使喚。
他們說,何時辦花會,該請誰家小娘子,要如何寫帖子。末了,還擔心皇后頭一次主事,有人不放在心上。
終于出得門來,站在立政殿外的臺基,楊琮才覺喘過氣來。
夜間回到東宮,楊琮正和劉三娘商議側妃之事,尚未定下計謀,就聽外頭小黃門稟告,說是左衛率府盧將軍有要事稟告。楊琮愁眉不展命人入內。
盧將軍:“太子殿下,五日前河間侯夫人蕭氏,派人暗訪名醫?!?
“尋誰?”
“尋……尋……”
楊琮不悅,“說,太子妃不是外人?!?
盧將軍壯起膽子,“尋名醫,治男子房內事?!?
太子殿下:……
太子妃:……
許久許久之后,楊琮擰眉問道:“確信?”
他怎生覺得打從崔冬梅入主正陽宮,好些事越發捉摸不透了。
盧將軍:“微臣手下瞧見兩次,頭次是蕭夫人奶兄,親自去保和堂,佯裝詢問女子不孕。到了后堂,見的卻是保和堂大夫胡耳。胡大夫這人,外頭都傳她是送子觀音,專治女子不孕,名聲極好??汕∏珊蠓蛟缒暝谟嫉臅r候,出手兩次,都是男子。這事兒知道的人極少,微臣得知一二也是機緣巧合。再一次,也是蕭夫人奶兄……”
聽罷盧將軍稟告,楊琮覺得怪異,卻一時想不起來到底何處怪異,思量著問劉三娘。
劉三娘干咳兩聲,“河間侯?”
楊琮搖頭,屏退左右之后,“近些時日也不曾聽說河間侯犯了舊疾,從前也不見這稀罕事。這時機,委實巧?!?
劉三娘深以為然,起身在屋內踱步,思量著說:“確是。河間侯這般年紀,不妥也就不妥了,已然兩子兩女,不會如此。若不是河間侯,那是崔大公子,也不對,兒子房內事,蕭夫人不是這等婆母……”
剩下的話,劉三娘不好繼續,見楊琮并無異議,方才繼續,“并非崔大公子,只能是……”,說著指了指天上,“別忘了,蕭夫人才去過正陽宮不久?!?
楊琮像是愣住,也像是在思量旁的什么。
陷入思緒當中的劉三娘并未察覺,“若是如此,換個法子才行。此前想著離間帝后情誼,現如今不用咱們動手,天助我也,剩下的好辦多了。”
她想到好主意,顧不得自己身份,一徑給太子派下任務。
“側妃,應下來便是。無論是誰,都翻不出我手掌心,在這等細枝末節上,沒工夫跟她耗著。往后咱們要做的,便是穩住定王,成王,不出岔子?!?
這些,楊琮當然也想得到???,見劉三娘事事說在自己前頭,更是不消請示,一徑給自己派任務,他心中,騰起一股莫名的火氣。
這太子妃,主意也忒大。
劉三娘主意大,卻無論如何也趕不上崔冬梅主意大。
正陽宮的晚膳方才罷了不久,楊恭照舊去屏風后沐浴,崔冬梅則懶散坐著看書。翻動書頁,半個字眼也看不入眼,腦海中不斷來回的,僅有太后的言語,以及那件破舊泛黃的中衣。
她想,當年陛下在那三日當中,想什么呢,該是如何難過,該是如何傷心。
如此想著,她腳步不聽使喚似的,悄然走到屏風后,打算去看看楊恭,看看他胸前傷口。
哪知,雙腳堪堪站定,手還未撫上山水屏風,霧氣氤氳中,猛然一個物件朝自己飛來,白白的一團,恍惚之下像是個衣衫,飛得快,顯出幾分利劍的兇猛氣勢。
這物件帶起的風,掃過崔冬梅面龐,像是軟劍破空,有些疼。
她嚇得要死,驚呼一聲,“陛下,有刺客!”
“怎么是你?”楊恭的驚訝,不比崔冬梅少。
“什么?刺客呢?”
楊恭道歉,“是我不好。我聽見聲響,以為來人,不想是你,可還好?”說著,他歉意之下想要起身,到一半發現自己尚在沐浴,淅淅瀝瀝的水聲當中,復又坐下。
“你來做什么?趕緊回去歇著。待我收拾好了給你看看,傷著了不曾?!?
崔冬梅難得關切旁人,本就有些別扭,而今又被誤會,登時泛起幾絲不悅,“我想來關心你,你誤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