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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宏德帝抬手分吩咐,高公公立馬派人去安排,不過一刻鐘的時間,出宮的馬車就候在了宮門口。
二人很快到了法云寺,一路上都有侍衛護送,他們沒有驚擾任何人,都喬裝打扮成尋常人一般,直到進了法云寺大殿,為榮貞夫人上了一炷香。
沈枝意站在一旁,眼看著宏德帝親手替她母親添上香火,她沉了口氣,不知道這是不是母親想要的。
母親在時,父皇心中有她,嘴上也念著她,卻始終沒能將她接進宮中,陪伴在他身邊。如今母親不在了,父皇所謂的愛就更少了,除了明面上給沈枝意的,再看不到一絲。
沈枝意閉上眼,無聲地告訴母親,她的駙馬離開了,不是和離,而是喪夫。
她親手將她的駙馬拉進地獄,讓他永無翻身的機會!
下一個,還有沈明睿。
母親,沈枝意默默地求告,希望母親能保佑她,這一世,保佑她和明熙能得償所愿。
沈枝意在門口站了許久,宏德帝才出來,她不知道父皇與母親說了些什么,她只看見父皇一臉疲憊的樣子,一雙眼低垂著,仿佛一瞬間又蒼老了幾歲。
這一刻,沈枝意才真正感覺到,父皇真的老了。
也許很快他就會生病,病重到起不來床,最后連將他最疼愛的公主解除囚禁的旨意都沒說出口,他就徹底離開了。
重生回來后,每每與父皇共處,沈枝意都想問,問他前世為什么不相信自己,他為什么會相信自己要謀逆這種話?
她如果真的要謀反,要讓明熙成為儲君,她大可直接在父皇面前吹吹風,只需要小小的用一點手段,父皇就會考慮的,又何須費勁逼宮謀反?
可她又不能問,因為現在事情還沒發生,父皇并不能給她答案。
二人又在法云寺的后院閑逛了一會兒,才從法云寺離開。
進城之后,馬車一直走的不算快,像是故意在慢悠悠的晃,好讓沈枝意能看清皇城大道兩旁的風景。
他們路過一間茶館,門口掛著新鮮點心的牌子,沈枝意覺得好奇,就一心想進去瞧瞧。但考慮到父皇的身份,沈枝意有些猶豫。
接著,她就聽宏德帝說:“走吧,寡人也想看看是什么新鮮的點心,能讓我家小五這么好奇。”
馬車停在茶館門前,沈枝意歡歡喜喜的下了車,高公公隨身伺候。他先一步跑進去,不知跟茶館的掌柜說了些什么,沈枝意只見他朝掌柜的遞了錠銀子,那掌柜便忙不迭將人亡樓上引。
茶館里人不少,掌柜的為他們帶了一個還算偏的位置,靠著窗戶,有屏風遮擋,卻又能聽見旁邊其他茶客在說話。
沈枝意坐下,先點了一壺上好的龍井花茶,隨即又要了兩份點心,并吩咐掌柜的快點上。
若是出來久了,被旁人知曉,明日一早的朝堂上又要有多嘴的文官說起這事了。
知道來的是大人物,掌柜的也不敢怠慢,很快就將茶點準備好端上桌,而且還是他親自來上得茶。
沈枝意吃著點心喝著茶,嘖嘖感嘆:“父皇您也嘗嘗,這新鮮的點心真是不錯,改日也叫御膳房的廚子們學學。”
她聲音不大,像是特意壓低了不被別人聽見似的。聞聲,宏德帝也隨著壓低嗓音,兩人仿佛在說著悄悄話。
“好,聽你的。”
兩人說笑間,旁邊桌子上傳來聲音,幾個書生模樣的人,似乎是正在談論三皇子下江南治理水患一事。
“你說啊,這三皇子不愧為陛下最信任的皇子,真是文武雙全,樣樣齊備啊,如今連讓人頭疼的水患一事都處理得如此漂亮,這回必定要被陛下大大嘉獎了。”
“誰說不是呢,要我說,陛下此番定會將他立為儲君的,三皇子如此得民心,不是他還能是誰?”
“儲君一事不敢說,但三皇子殿下德才兼備,就日瞻云,如此豐功偉績,可是別的皇子無論如何也趕不上的。”
沈枝意聽著那幾人的話,停下手中動作,她捏著手中點心,靜默不語。
聽旁人夸贊,沈枝意心中不屑,要說沈明睿此番下江南,那可是帶了不少能人異士去的,光是給他出主意的客卿就帶了四五個,武將更不用說,隨便拎出來兩個都足以震得住江南那一方文弱的官員。
他這般聲勢浩大,若是連這點事都辦不好,倒真是愧對于父皇的信任,和沈枝意的謙讓了。
沈枝意心中這么想,可面上卻順著那幾人的話,也對沈明睿口口稱贊。
“三皇兄此番當真是給父皇爭氣,這幾日兒臣出門,每每都能聽見百姓對他的夸贊,三皇兄如今當真應了那句百姓們夸贊他的——德才兼備,就日瞻云!”
“德才兼備,就日瞻云?”
宏德帝放下茶盞,疲憊的眼眸掀起,凝視著沈枝意。
沈枝意看著他眼神中的打量,帶著一股陌生的意味,深邃的眼神里滿是籌謀算計,但沈枝意還是裝作看不懂的樣子,朝他揚起嘴角一笑,一臉天真爛漫的說:
“是啊,人人都如此說,豈不是說明三皇兄盡得民心?”
宏德帝挑了挑眼皮,哼了一聲,問:“那你可知就日瞻云是何意?”
沈枝意想:“那不是夸贊三皇兄的話嗎?”
聽她的回答,宏德帝又沉了口氣:“看來你請的那五個書生沒把你教好,改日還得讓太傅親自來教。”
“父皇……”
沈枝意立馬委屈起來,撇著嘴,一副她哪里說錯的樣子,委屈巴巴地看著宏德帝。
宏德帝瞪她一眼,隨即起身,說了句“回宮”,便拂袖離去。
馬車進了皇宮,沈枝意一直陪著宏德帝走到太極殿內,才同他福身告辭。她方轉身出了太極殿,殿門關上,沈枝意便聽殿內一聲“嘭”得響動,似是什么東西砸在了地板上。
緊接著,宏德帝氣惱的聲音隱約傳出來:“就日瞻云?他還真敢想!”
“怕是如今他已經把自己當儲君了,哦不,就日瞻云,那可是說君主賢明之意,他如今已然是君主了,哪里還有寡人的位置!”
“陛下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