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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
虞驚霜驚訝,遲疑著說:“我記得上燕的老皇帝不是有很多兒女嗎?你是誰的孩子?衛瑎怎么就是你唯一的親人了?”
聽她這么問,王承默了默,輕輕碰了碰嘴皮冷冷道:“沒那么多人,都被殺完了。”
虞驚霜默然。
她想到曾經在上燕的時候,那些公主、皇子們都愛辦宴,邀請整個上京的貴女公子們參加,花開時節往往連著幾日都要趕場子去赴宴,三位公主、五個皇子,哪一位殿下都容不得怠慢,連帶著大大小小的郡主、縣主、侯爵……上京皇家,可謂是多子多福。
十多年過去,花葉凋零。
她識趣地沒有問是誰殺的,奪嫡那點兒事,不也就那樣。
這時候,王承突然反應過來,“誒”了一聲,驚奇地問:“等等!什么計劃?你剛才說到了計劃是吧?”他瞪大了眼睛喊道:“你那會兒是真打算殺我五叔啊?”
虞驚霜笑了笑,不語。
王承愕然,良久,他神色復雜地說:“唉……不是我說,我都有點可憐我五叔了……”
他喋喋不休:“被親娘和大哥折磨了那么多年,差點都要死了,當然,好幾年半死不活的癱在床上,換我早就自戕了,他能撐下來也算厲害……一能爬起來立刻就要來大梁救你,我怎么勸都不聽。”
他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虞驚霜聽:“結果呢?他收到你落難的消息是假的,你將他騙到大梁來,也是為了要殺他……唉,可憐的五叔,還不如當年就死了呢,也不用像現在這樣,殺人誅心吶,你簡直就是殺人誅心啊虞驚霜!”
他喃喃個不停,虞驚霜的關注點卻全落在了王承第一句上——
衛瑎親娘?折磨他?
虞驚霜想到了當年,那個威逼利誘她離開衛瑎的貴妃,那張趾高氣揚、明艷逼人的臉還在腦海中生動著,那個被逼迫的夜晚好像也就在昨天,怎么王承口中說的話她都不明白了呢?
她又納悶又覺得匪夷所思,失笑道:“怎么會?衛瑎被親娘折磨?柳貴妃護他和護眼珠子似的。”
王承搖頭,認真道:“沒有柳貴妃了,她被貶為庶民后自盡了。而且她也不是五叔的親娘。”
這一句話中所含的信息可夠多……
虞驚霜嘆氣:“看來我離開后,上燕發生了很多事情呀。”
王承笑了,道:“那倒是,真的挺可惜的,如果你一直在上燕,一定能看上這場熱鬧。說不定,以你在大梁的本事,還會以身入局,攪和這一方天地。”
他試探性地看向虞驚霜,虞驚霜卻連連擺手:“別抬舉我了,要是沒這一攤子事兒,估計我早嫁了郎君,兒女雙全,不知道日子有多和美,才懶得摻和你們皇子間的事兒。”
她拒絕的意味很明顯了,王承見好就收,也不再多說什么,拱了拱手:“既如此,那我就不邀你與我同行了,前方就有我上燕兒郎接應……畢竟你現如今也是大梁的人,就不便讓你一直送了,請留步。”
虞驚霜痛快答應,做了個“請”的手勢。
王承客氣點頭,牽了馬兒就要走,臨上馬前,他似是想到了什么,頓了頓,又回頭沖著虞驚霜認真道:“虞娘子,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原諒我五叔一次嗎?他真的挺可憐的。那幾年他不是不想去找你,而是被幽禁得骨頭都爛掉了,爬都爬不起來,和死人沒什么區別……他也很難的。”
虞驚霜看著他,瞇起了眼睛,久久才嘆了一口氣,也不說自己原不原諒,只是道:“衛瑎他……多智近妖,行事又無端莫測,我實在怕得很。”
怕?怕什么?
王承疑惑不解,這么想著也就這么出口問了。
虞驚霜慢吞吞道:“怕他這也想要、那也想要,再毀我一次。”
“況且,小陛下,你羽翼未豐但野心勃勃,身邊未必能容得下他吧?更何況再加一個我了。”她淡淡說。
聽了這話,王承臉色驀地變了變,半晌才嘆氣:“他畢竟是我五叔,于我也有大恩……我會勸他的。”
兩人意味深長地對視,一切盡在不言中。
虞驚霜笑笑拱手:“那就有勞您了。”
王承客氣點頭,一揚馬鞭,身影漸漸消t失在遠方。
第96章 第96章
自京畿出發,虞驚霜一行人曉行夜宿,往上燕的方向行了已有三日。
官道算不上平坦,馬蹄揚起的塵土混雜著草木的氣息,在燥熱的空氣中浮沉,小杏大約是頭一回經歷這般長途跋涉,起初的新鮮勁兒過去后,便有些懨懨的,虞驚霜顧念她前不久才才從蠱毒中恢復過來,不顧她的勸阻,硬是給小杏弄來一駕小馬車,自己在前頭駕車,讓小杏在內歇著。
兩人優哉游哉、晃晃悠悠,而潛魚,或者說,蘭乘淵,則始終沉默地墜在兩人不遠處。
他像一道影子,一道稀薄到幾乎要被正午的烈日曬化了的影子,或許是心里隱約知曉身份已經敗露,他也不躲著虞驚霜,更不主動上前,虞驚霜也當身后跟著的只是個普通侍衛,兩人保持著一種詭異的默認。
不得不說,蘭乘淵給自己起的化名很貼切他的行為:潛在水底、默默無聲的魚——
他從不多言,也從不主動靠近,只是在宿營時默默地將所有粗活累活都攬了過去,生火,喂馬,守夜,像一個最盡職、也最沒有存在感的侍衛。
虞驚霜看在眼里,卻只當不見。
她心中煩得很。
那是一種理不清、剪還亂的煩躁。一想到蘭乘淵便是小狗,她心里就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浸了水的亂麻,沉甸甸的,堵得慌。
她不想再與蘭乘淵這個人有任何牽扯,可一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的,卻又是小狗在雪地里為她呵暖凍僵的雙手時,那雙清澈而專注的棕金色眼眸。
這兩個截然不同、卻又偏偏是同一個人的影子,在她腦海里反復拉扯,讓她不得安寧。
是以,這幾日,她索性便將他當做了空氣,不看,不問,不想,似乎只要這樣,那份煩躁便能自行消散。
這日午后,日頭正毒,馬兒說什么也不肯繼續往前走了,兩人便在官道旁一處簡陋的茶棚歇腳,茶棚是幾根木頭并幾張茅草搭成的,四面漏風,桌椅也都是些歪歪扭扭的次等貨色,茶水更是寡淡得能照出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