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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到了直到現在都被她囚禁在地牢里的人,她真的想問問他:值得嗎?你圖什么呢?
那個曾經被她詬病只會逃避的少年,原來也曾用他自己的方式學著去面對,只是他面對的方式,仍然讓虞驚霜覺得難以理解。
這讓認知心里她談不上是什么滋味,不痛,也不算恨,倒像是在冬日里喝了一碗溫吞的涼茶,四肢百骸都起一抹若有似無的涼意,唏噓之余,也只余下下幾分無力。
她擺了擺手,千言萬語堵在心口,最終也只能化作一句“算了,別說他了?!?
虞晞短促的“啊”了一聲,剛想再掙扎一下,就感到肩上一沉,她回頭,就見丈夫站在自己身后,一手按著自己的肩膀,輕輕搖了搖頭,虞晞才反應過來,訥訥地不再提起蘭乘淵。
頓了頓,她還是忍不住開口,將心里盤桓已久的請求說了出來:“姐姐,跟我回上燕吧。”
虞驚霜看向她,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虞晞的眼睫微顫,有些不敢去看虞驚霜,她硬著頭皮說:“我知道這幾年留你一個人在大梁你心里不痛快……可,可爹娘畢竟老了……你,我想你是否可以回去……只是看看他們,看一眼就走,讓他們知道你過得怎么樣,可以嗎?”
說到最后,虞晞眼神里帶上了懇求,拉著虞驚霜的袖子不放開。
回去嗎?
虞驚霜愣了一下。
上燕于她而言,無疑是個遙遠而模糊的符號,代表著一段她不能再輕易觸碰的過往。她在大梁有自己的營生,有幾個能說得上話的朋友,日子過得也算安穩,似乎并沒有什么非回去不可的理由。
她正欲開口,院門外卻忽然響起一股急促的腳步聲,明豐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似乎是疾行而來,氣息微喘,向來沉穩的臉上,帶著幾分罕見的凝重。
“驚霜姐姐?!彼麖街弊叩剿媲?,聲音壓得極低,“出事了?!?
虞驚霜眉梢微挑。
明豐瞥了一眼虞晞和沈遠,顧不上避諱,直接說道:“是鐘凌,他出事了……不,不止他,還有軍衛里當初參與過圍剿白府的將士,現在情況都不太好,而且……”
明豐的臉色很難看,他本來只是個閑散王爺,不該接觸到這些事情,可是明衡從宮里傳來的消息,令他不得不親自來告訴虞驚霜。
“典國的使團今早離京,他們走后不到一個時辰,陛下的人就在他們入榻的地方發現了一具尸首。”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去:“是個孩子,瞧著不過十幾歲上下。死狀……很奇特,虞姐姐,你當年在宮中給我和陛下講過你的故事,那少年的死狀,就和你雪山下死去的故人一模一樣?!?
虞驚霜端著茶杯的手,倏然停在了半空中,她扭頭望著明豐,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我們的人在那處居所找到了很多奇怪的東西,像是那些人撤走的很匆忙,來不及帶走。”明豐從懷中取出一塊用布巾包裹的物事,在她面前展開。
那是一塊玄鐵腰牌,上面刻著玄鳥紋路,一點金芒落在鳥瞳處,閃著冷冷的光,虞驚霜接過腰牌仔細撫摸,神色漸漸冷峻起來,她道:“上燕官員的腰牌……典國的人出城后往哪兒去了?”
“他們分成了兩支,一支明面上往南,另一支向北走了?!泵髫S的聲音愈發沉郁:“我們……沒有追上。”
“不過,我們逮住了一個漏網之魚,是當初躲在白府里那個老頭的徒弟,現在陛下已經把人關押起來了。”見虞驚霜神情凝重,明豐又連忙補充道。
虞驚霜沉吟了一下,問:“鐘凌他們現在怎么樣?”
明豐搖搖頭:“情況很不好,他們大概是中了蠱毒,現在都已經昏迷了。”
一旁的虞晞聽見兩人的對話,插嘴道:“蠱毒?”她毛遂自薦:“我和夫君就是為了這事才來的,讓我們去看看吧。”
虞驚霜看了她一眼,深吸了一口氣,道:“拜托你了,小晞?!?
……還有,”虞驚霜慢慢說:“你剛才問我要不要一起回上燕……我跟你們回去?!?
小狗的“死“”,絕非意外。
從前,虞驚霜只以為那段前事已塵埃落定,死者已矣,活著的人,背著各自的債,所以就這么過去了。然而現在,卻有人用這樣的方式提醒她,那場倉促的死亡和告別背后,或許還存在著她不知道的隱情。
盡管現在她知道小狗就是蘭乘淵、就是潛魚,但這也沒辦法掩蓋,當年為了她而悲慘地死掉、被埋葬在冰冷河水之下的那個人,他的眼淚和離開都是一場陰謀。
她需要一個真相。
這與蘭乘淵相關,也與那些愛恨糾葛相關,是她虞驚霜要給那個曾在雪夜里為她擋刀的、名叫“小狗”的少年的一個交代。
也給自己這真正七年的意難平,一個真正的了結。
虞驚霜轉過頭,她一字一頓,在虞晞驟然迸發出驚喜的眼神中道:“盡快啟程,我們回上燕?!?
第94章 第94章
她這句話說得平淡無波,像是在決定今日午后是該去聽雨樓飲茶,還是去街角的鋪子買一盒新出的胭脂,可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落入庭中幾人耳中,卻不啻于平地驚雷,各自激起了一番不同的心緒。
虞晞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心里瞬間便涌上了一層抑制不住的狂喜,她上前一步,緊緊抓住了虞驚霜的衣袖,高興地差點蹦起來:“真的嗎?姐姐!太好了!我們可以一起回去!”
相較于虞晞溢于言表的情緒,沈遠則要內斂得多,他只是不動聲色地將妻子往自己身邊拉了拉,讓她不至于太過失態,那雙溫潤而睿智的眼眸則落在虞驚霜的臉上,細細地審度。
他看得出,虞驚霜做出這個決定,并非全然是為了親情,那雙平靜的眼底深處,分明藏著一絲銳利的、追根究底的寒芒。
果然,虞驚霜搖了搖頭,對虞晞嚴肅道:“我這次回去不是單純敘舊的,更多的是去解決幾年前的舊事,我不能保證安全,更可能的是會十分危險,你不能和我一路回去。”
頓了一下,看到虞晞瞬間失落的神色,虞驚霜抿了抿唇,語氣變得溫和了些:“大梁的蠱毒之患還未解決,我更希望你能先留在這兒,權當幫幫我……行嗎?”
虞晞雖然郁悶和姐姐沒見幾面就又要分離,可她也明白事情的輕重緩急,聞言只好點了點頭,道:“好,姐姐你放心去吧,我和夫君留在這里,蠱毒的問題你不用擔心?!?
這一邊兩姐妹溫聲細語,而明豐的眉頭卻是自始至終都未曾松開過。
他上前一步,更靠近虞驚霜,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們二人能聽見:“虞姐姐,你真的想清楚了?上燕如今是什么光景,我們都不清楚,這一趟,怕是龍潭虎穴?!?
他的擔憂不無道理。虞驚霜這些年選擇留在這里,而大梁與上燕又起過不少摩擦……那些舊賬,上燕的人未必就肯輕易翻篇,更何況,此行還牽扯上了那個手段詭異的南地術士。
“龍潭虎穴……這些年,我闖得還少么?”虞驚霜側過頭,迎上他的視線,嘴角勾起一抹t淺淺的、帶著幾分疏懶的弧度,低聲說:“我只是……有些事,想去弄個明白。”
她沒有說得太詳細,但明豐卻瞬間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