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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絲毫被溺息的痛苦,原來是假裝逗她的,桀松了一口氣。
手掌心被掰開,那里被剛才的自責摳出了血跡,那是雙長期磨礪拿劍善于殺人的手,盡管五指修長卻帶著一層薄繭有些粗糙,甚至還偶有疤痕未消,跟女子那五指如青蔥白玉的手相比下,更是相見拙行,丑陋的。
桀把手想要收回,女子不知道從哪掏出一截小白瓷瓶來,強制的按住她的手,用指腹嘅起一小點,給人細細涂抹了起來,然后攏住她的雙手。
“我知道,你只是不會愛人,并不是真的想要傷害我。”她停頓了下,看向桀的目光卻有些心疼:“至于那些人,是他們罪有應得。”
“當今天下四分五裂,很快將會興起一場暴亂,直至五洲四海被整合,而那些人都會得到應有的報應。”
她知道桀的命理,是千年難得一遇的殺星降世,師父說她會為禍人間造成需要徹底鏟除才能以絕后患,師妹請指下山,卻被師傅執意讓她前來,說旁人無法干預她的命格,只有她才可以除“害”,而這也是,她的劫,只是她不能透露太多,她太知道當下的王朝處境了,整日兵戈血馬,整合是大趨勢所向,而這又將是無數人的傷亡跟尸骸成堆,桀固然驕傲實力手腕強硬,但她不是天命所歸,注定將是為他人做嫁衣,這就是命格,她只能依稀窺的到,但卻無法干涉因果。
而她自己的命格也極為特殊,是陽歷陽年陽月陽日出生,有大機緣且福澤深厚之人,更是萬年難得一遇,更有望如祖師爺那樣飛升的人。
起先她并不懂,但直到看到桀的第一眼,她才知道師父是何用意,而那些桀歷歷過往她也能看得到。師父說的沒錯,這是她的劫,可她不愿違背本心,順心而為才是她的道。
在她看來救一人,跟救萬人無甚區別。
桀的睫毛有些輕顫,這還是第一次有人不分任何情況站在她的面前,說不是她的錯,她生來就是個不祥之人,幼年生母難產而死,被奶娘帶在身邊養父酗酒毆打是常有的事,進宮后又像是喪家之犬人人都能嘲笑謾罵,就連現在,別人提起她畏懼多過敬,甚至就連大臣們提及她,眼中的忌憚她都一清二楚,連她自己都懷疑,國師說的大抵是對的,瘟疫橫行雖不是她搞的鬼,但她也曾懷疑是否真的給自己沾染上什么關系。
她就是個災害,殺人的事情她信手拈來,但,愛人,這詞過于陌生,陌生到她茍活的生涯里從未奢望過試圖去擁有。
她這樣的人,也配得到愛嗎,她說她不被上天所期待,她說外面尸骸成堆,兵戈鐵馬,她說她的命格就是如此,她說她的氣運染上太多血腥無法繼承天命,這個國家早已從根基腐朽,可她會護她安全,跟她走。
桀復雜難辨,她說的是事實,即使外面血雨腥風,坐落在這四方庭院的女子,卻什么都知道,她看了她半晌,眸色如墨淵而又堅定:“可我不愿。”
她從來都不是眾人所期待的那樣,她恨這個王朝國家,巴不得滅亡,可她又不能置此于不顧看著被顛覆,她最不信的就是什么勞什子命。
她下的毒不會死,女子亦是醫師,只是廢了半條命罷了,送她離開,還能治。
這次離開的背影有些踉蹌,以至于沒有看到身后女子以及落入帕子上剛才遮掩掉的痕跡,此刻打開正是觸目驚心的紅色血液,女子的笑意有些苦澀,輕聲:“是不是太心急了,可我沒有時間了啊。”
那點毒對她來說是輕而易舉,不過是騙取桀的同情心,在她吩咐手下人藥量一減再減時,她早已知道,而她落到如此境地是因為每一次窺探命格,都將用自身的精血來獻祭,她不能再一觸再觸,也不愿再讓桀的手上沾滿血污,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又何曾是她一人所堅持之事。
第98章 古線(下)
大雪紛飛之際,銀裝素裹的沒落在整個古樸塵寂的國度,馬車聲吱吱呀呀的停在宮門口。
女子手上捧著暖爐,穿著狐皮大麾,幾乎和雪融為一色,往后看去除了送行的宮人再無其他,隨行的侍衛均一身黑色盔甲共三百人,是她手中一支精銳的虎師都派遣調送給了這支隊伍,光是站著都肅殺之氣十足,可以護她一路上安恙順遂。
侍女看的心疼,她又怎么看不出,王跟這位雪大夫之間的一些關系,明明在意的緊,可隔著一層紗窗紙卻從不曾戳破。
心底暗暗嘆了一口氣,看向透過馬車窗外試圖尋找的女子:“姑娘,外邊雪大當心感染風寒。”
她抬頭遙遙看向那愈發遙遠的黑城形成一個模糊的小點和那個,幾乎聳入云霄的寮塔,她知道桀一定在,只是不愿意讓她知道,才收回了視線,似是默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