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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你和阿萊為什么會去三層?阿萊絕不可能是失足墜樓,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么?斯回緊握著她的肩膀,讓她面對自己的目光。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白橙扭動著逃避他的視線,她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上的牙印處滲血,眼睛里沒有一絲光芒,我喝了酒,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在撒謊!陸斯回只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掩蓋事實,他始終怒視著她,你體內麻醉劑與酒精的濃度,絕不可能會讓你意識完全喪失!
你松開我的女兒!出去與警察談話的白橙母親返回了病房,她快步走上前拽開陸斯回的胳膊。
該說的話我們已經向警察都說過了!白母尖聲斥責,擋在了她女兒面前,又向門口的警察喊道,警察同志,我女兒需要休息!
陸斯回被警察生拉硬拽著帶出病房后,白母轉過身來,眼中含淚撫開白橙額前被冷汗貼著的頭發,沒事的...沒事的,媽媽在。
你什么都不要聽也不要看,更不要張嘴。白母攥緊了病床上的被子,都交給媽媽來處理...就好了。
我的女兒,要好好去上大學。白母想到盛世堯對自己說的話,心中惶恐萬狀,對白橙又像是對自己重復著,我的女兒,一定要順順利利地去念大學...
轉日,白母接受了二臺的采訪,直指陸斯回對自己的女兒動手動腳,威脅恐嚇。
于是,鄭欲森寫下了第三篇報道:新聞記者為一己私憤,敗德辱行。
這妹妹剛出事兒,哥哥又冒出來了,他們一家人還有完沒完了,能不能讓人好好上網了,哪兒都是這條新聞。
這種人也能當記者,只管他自己妹妹死活嗎?還威脅恐嚇當事人,有沒職業操守啊?
妹妹拜金,哥哥又對小姑娘動手動腳?
這種記者以前寫的報道能信嗎,會不會都是根據自己心情,隨意寫來誤導大眾的啊。】
林漫壓低了身體,胳膊肘下陷于大腿上,雙手插入了頭發中,掩面落淚,我姑姑呢?
連我姑姑...也沒有反對嗎?
葉輕鶴拆開了交纏的雙手,長嘆了一口氣。
【鐘老與葉輕鶴站在了二臺臺長辦公室內,鐘老濃眉緊鎖,這簡直是胡作非為,以話為刃,殺人誅心!
角度不同,角度不同,僅此而已。點擊率暴漲,還拿到了巨額廣告費,毀一個記者的名聲又算得了什么,臺長最善取舍,早就對此做出了忖度,便一再敷衍。
而另一邊,林白露將這三篇新聞報道摔向鄭欲森面前的桌面,你寫的這是什么?
斷章取義,歪曲事實!林白露敲桌凜聲道,我絕不會在電視上播報你寫的這些報道!
鄭欲森挑眉瞥了眼桌面上的紙張,反問她,歪曲?
是白母親自指責陸斯回,也是陸光萊的同學親口講她清高拜金,我歪曲了何處?
鄭欲森你心里比誰都清楚,你是在誘導觀眾。林白露不可理喻地盯視著他,你自作主張替觀眾篩選了別人對陸光萊的評價,夸張放大了白母的采訪,任人向斯回潑臟水
不用你來教我怎么做新聞!鄭欲森心中忌妒的火焰熊熊燃燒,打斷了林白露口中的話。
霎時,林白露僵硬而驚詫地望著他,可轉瞬間鄭欲森的態度又忽然變得低微,他脫口而出的話焦急迫切,白露。
你只需要照稿讀出來,主播不需要意見,只需要讀稿就可以了。鄭欲森走至她的面前,語調透露著詭異的懇求,這之后,我就能為你量身打造一個新聞節目。
之前那些你想做卻不能做的新聞,就都可以做了。鄭欲森收緊了扶在她胳膊兩側的手掌,只有手握權力,身居高位,我們才能決定要做的新聞,你能明白嗎?
眼前的這個人是自己的丈夫,林白露卻感到陌生至極,語塞無言。最終這條新聞確實不是由她播報,然而,她也沒有再向前一步去阻遏。
電視的播報使中傷毀謗的言語,如千萬支齊發的毒箭,直射向陸斯回的心臟。】
葉輕鶴嗓音愈發凝重,不忍卻又不得不繼續回憶,冷笑道,這就是陸斯回熱愛的新聞所給予他的回饋,同僚贈予他的背叛。
如何能叫人不心寒,不去萬念俱灰?
脫離于象牙塔的真實新聞世界,讓林漫心中的某塊地方轟隆隆地崩塌了,她似乎還能聽到塌垮著的聲音,那聲音是種悲哀的嘲諷笑聲。
后來呢?
后來......
【陸斯回的稿件燒到一半,被輕鶴撲滅,他撥打手機無人接聽,自己已經聯系不上了斯回。
孤身一人的盛天豪將跑車開入盛世酒店的負一層,他剛從車上邁出一只腳來,就被陸斯回薅拽而出,重摔著壓向車側。
盛天豪一身酒氣,脊椎與車頂發出梆的撞響,疼暈得都看不清眼前的人。
是不是你把阿萊推下的樓?陸斯回逼問怒吼著,雙拳兜起他的襯衫,又再次將他砸向背后的車身,是不是?
骨頭的撞響聲在停車場回蕩,盛天豪酒醒了幾分。
是又怎么樣?盛天豪雖感受到了身體的疼痛,眼神卻無任何畏懼只有未消退的醉意,你能拿我怎樣?
他隨即發出了含糊不清的諷刺的笑聲,不是報警了嗎?
哦,你沒聽過嗎?被用力掐著的盛天豪呼吸苦難,那個老頭子跟我說。
法律是給窮人制定的。他的臉被憋紅,想要扯開陸斯回的手,而話語仍在繼續挑釁著,我本來還不信,現在看來還真的是啊。
你為什么要殺害阿萊?陸斯回牙齦充血,理智即將被摧毀,憤恨與無力充斥著他的瞳孔。
從案發到此刻,他作為阿萊的兄長,竟然阻止不了一句對她的污蔑,他作為一名新聞人,竟然連一處發聲的渠道都沒有,他手中的筆,究竟有何用處?
陸斯回憤怒樣子滿足了盛天豪凌辱的心情,酒精刺激著他變態的神經,越下賤的話,說出越有快感,你妹求著我上她。
污穢不堪的話隨著點點唾液噴射而出,裝什么清純?
早就不是處女了吧?
肯定被人玩兒爛了吧?
我不操二手貨啊
下一秒,盛天豪就倒在了陸斯回的拳頭之下,頭部震蕩,牙齒脫落,血漿飛濺。
陸斯回雙目發黑駭人,神志潰散,這空前的絕望讓他聽不到拳落于骨的聲音,聽不到停車場有人大喊殺人了的聲音,他機械殘暴地落下一拳又一拳。
迸發的血越來越多,濃稠溫熱地流散在大地上,與灰土結合,綻開的肉粘在陸斯回的拳背上,他的另一只手掐嵌著盛天豪的脖頸處,青紫的紅痕阻斷了氧氣,盛天豪眼皮外翻,眼球發白,口中津液亂流,快要斷氣。
血腥味沖入鼻尖,他拳頭的關節處具破,渾身血液逆流,大陽穴激跳,陸斯回像在殺著自己,他在用這一拳一拳將過去的自己,暴虐地殺死。
當趕來的邢亮將陸斯回推開,把冰冷的手銬戴在他的手腕時,明天的評論是不是真應了我的神預言了吧,她哥一看就是那種偏激的殺人犯呢?
灼日曝曬著死白的光,陸斯回戴著手銬走入了這光下,他的臉上被潑灑著刺目的黑血。
陽光將血液蒸發像是燙傷的疤,陸斯回直視著沖向他的同行,晃動的錄影機不時地遮擋了他的視線。
他望著這晴朗大地,催生著連同他心里滲人的惡意,他以如此慘烈的方式,愚蠢地向這個世界做出渺小的示威。】
凄涼的寒意浸透著林漫每一次的呼吸,她一刻都坐不下去了,她強忍著淚水雙膝發軟地支撐著站起身,她要立刻,此時此刻就見到陸斯回。
林漫。葉輕鶴叫住了她,也站了起來。
不是只有被害人是受害者。輕鶴凝視著她,寓意深長地道,被害人的家屬、朋友,那些受到傷害的人都是受害者。
而受害者只死亡了一次嗎?輕鶴點了點手機屏幕,表示隨手一翻就是對陸斯回的謾罵,不是的。
那些處于輿論海嘯的受害者,死亡了一千次。
一萬次。
輕鶴肅目而立,可明知如此,陸斯回為什么又要重蹈覆轍,把自己置身于此,究竟為的是什么?
難道真的僅僅只是為了一己私仇嗎?
難道真的僅僅只是為了發泄憤恨嗎?
輕鶴搖了搖頭,是不甘。
他不甘他寒窗苦讀十幾年,所追尋的新聞理想就這般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間。
他不甘他憧憬的新聞世界,熱愛的新聞就這樣淪為卑劣者的工具。
他要討一個公道,
要一個正義!輕鶴的食指一下一下用力地點著桌面。
他要讓真相大白。
讓新聞不死!
【斯回出獄后,輕鶴就曾問過他,遭受了如此詆毀,已遍體鱗傷,為什么還是要選擇做新聞?
斯回目光澄澈,沒有絲毫遲疑地回答道在監獄里,我想過很多次。
是啊,為什么呢?他望著遠方的人海,堅定地道,因為公民相信記者。
因為這份信任,記者將新聞理想扎根于心底。
因為這新聞理想,足以讓我們為之生,為之死!
我們要用畢生去捍衛新聞人的尊嚴。
此尊嚴,不可被褻瀆、不可被剝奪、不可被踐踏!】
長夜踏來,林漫的眼眶盈滿了淚水,當她見到陸斯回時,她撞入了他的懷抱。
對不起...對不起。
她曾不解林白露和林昂在面對家人時,為什么開口說的第一句話都是對不起,為什么要一再道歉。
此刻,她終于體會到,原來任何語言都是如此的蒼白空洞,原來到頭來,千言萬語來到嘴邊,都只剩一句對不起。
他死亡了一千次,只為了一次探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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