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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時愿心霎時皺成了一張紙,“我不想嫁給岳恒那狗東西”、“我的婚姻,我要自己做主”類似的話險些脫口而出,但她知道她不能這么做。
曾經有段時間,沈確對她的脾氣好得過分,無論她怎么無理取鬧,他都照單全收,可就在周自珩出現后,他又恢復到寡情姿態。
種種跡象都表明他從未矮下過身段,用真心哄她疼她。
他的縱容是有時效性的,也是明碼標價的。
可就像沈確有條件的縱容一般,她對外展露出的驕縱也是有限度、有條件的。
紀家可以給她旁人無法匹敵的條件和資源,同樣,也能在她失去利用價值后,被現在的當家人紀老爺子毫不留情地收回。
婚姻對她而言,本就不該成為人生的全部,那她又何必將豐沛的情感浪費在一個爛人身上?
區區一個岳恒,還遠不值得她同爺爺撕破臉,當然她更不想因為她自己,讓她身邊的人再一次受到傷害。
纏繞在心頭的郁結霎時解開大半,紀時愿心臟不再沉甸甸的,笑容真切了些,“爸,你放心,要是以后岳家讓我有一點不痛快,我就把他們房頂給掀了。”
至于岳恒,到時候只希望他能守住自己嬌貴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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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老爺子親情淡薄,但在物質上從未虧待過小輩,紀時愿十八歲那年,他用她的名義替她建了座美術館,紀時愿出國這四年里,全靠職業經理人代為管理,現在轉交到林喬伊手上。
三天后,紀時愿以館主身份,盛裝出席了藝術界新起之秀陳薄安的巡回畫展。
剛到美術館,紀時愿就被空調冷氣襲擊,不受控地打了個冷顫,預感到今天不會是太平的一天。
果然沒多久,林喬伊就帶來一個壞消息:“陳薄安助理在電話里通知我陳薄安今天沒法到場了。”
陳薄安的才氣名副其實,同時脾氣也大,做事隨心所欲,是業內出了名的刺頭,靠著一張臭嘴得罪過不少人,聽說今年年初,還在公開場合當面叫板一風評不太好的前輩,直言對方賣出的畫給他當馬桶貼都不夠資格。
紀時愿升起原定計劃被擾亂的煩悶感,皺著眉問:“他生病了?”
“沒那么糟糕。”
紀時愿托著腔哦了聲,“原來是出車禍了。”
“……”
林喬伊把到嘴邊的“天氣熱,出門怕中暑”咽回肚子里。
少了個陳薄安對畫展的進行不會造成太大負面作用,最多影響后期宣發,紀時愿剛調整好心情,陸純熙發來的消息將她的心臟狠狠往懸崖下拋。
【岳恒的屁股不是被你拿劍捅了嗎?現在好幾個群里都在聊這事,然后傳到了這姓岳的耳朵里,你猜他怎么狡辯的?】
陸純熙甩過來一張群聊截圖。
岳恒:【你們又不是不知道紀大小姐的脾氣,不用別人招惹,自己就能原地爆炸。】
岳恒:【那天晚上,我也就說了句“我們以后好好相處”,不知道怎么就刺激到大小姐,直接抄起了劍。】
岳恒:【怎么可能捅到那地方?不過就是被她用劍打了兩下背,力道挺重,現在還留著印子,看著刺眼,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去字母圈混了一晚上。】
如果說人生是出舞臺劇,岳恒的劇本怕是無聊、低俗到極點,全靠褲/襠里藏著的那點爛事支撐起全部劇情。
紀時愿早就認清了這貨色,懶得再跟風嘲諷一句,關注點全都放在另一件事上:【我為什么沒在這些群里?】
天吶,她是被暗戳戳孤立了嗎?
陸純熙解釋道:【這些群都是你出國那段時間建的,群主就沒把你拉進去。】
不過群里的消息記錄,這四年里陸純熙沒少分享給紀時愿。
陸純熙:【你要是想進去,我現在就把你拉進去。】
紀時愿毫不遲疑地拒絕了:【你現在把我拉進去,跟我腆著臉有什么區別?除非他們來求我,不然我是不會加的。】
陸純熙附和:【就是就是!我們愿愿寶貝怎么能干這么跌份的事!就得要他們來請來求。】
事實上,陸純熙這次帶來的也不只有膈應人的八卦,還有一個足夠引起紀時愿仰面大笑三聲的好消息。
陸純熙:【上回你去拍賣會不是看中了一明代制造的青花云龍紋天球瓶?我還記得你說這玩意最后被沈確搶走了,那我現在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這天球瓶其實是贗品,沈三那幾百萬算是打了水漂!】
紀時愿瞪大眼睛,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握著手機走到休息室,撥通陸純熙電話:“怎么會是贗品?主辦方是瘋了嗎?居然敢把贗品放到這種場合拍賣,不怕得罪人?”
陸純熙也是聽別人說的,上次慈善拍賣的主辦方是何家,然而從去年開始何氏集團就面臨資金周轉困難等危機,熬到今天還沒宣告破產不過是在茍延殘喘。
走投無路下,何家人劍走偏鋒,辦了這么一場名為慈善捐款,實則借機洗錢的拍賣會,所得善款最后無一例外流入何氏海外賬戶中。
陸純熙幸災樂禍地笑了聲:“沈三從小活在寶貝堆里,這次居然看走眼了,可真是稀奇。也多虧他眼瞎一回,又非要跟你作對,不然這幾百萬就得是你浪費了。”
她們這樣的家庭,是不差錢,可誰會樂意當被愚弄的冤大頭?
紀時愿覺得有哪里不對勁,正要剝開云霧,陸純熙大叫一聲:“唐栩州來找我聊天了,我先不和你說了!”
“……”
紀時愿胸膛悶悶的,兩小時后換上輕便服裝,離開美術館,去了趟紀潯也好兄弟趙澤六年前開的射擊館。
位于北郊,占地面積極廣,裝修風格標新立異,有點動漫作品里的賽博朋克感。
提前打過招呼,趙澤慷慨替她清了場,偌大的空間里,只能瞧見她一個人,回聲也是出奇得響。
半小時不到,紀時愿興致失去大半,忽然間,她聽見一道沉而悶的腳步聲,摁下扳機的同時,扭頭看去。
室內燈光調得暗,像蒙上厚重的灰,看什么都不太分明,男人凌厲的下頜線條也被柔和,乍一看,毫無攻擊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