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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長無言的對視中,沈確的手終于又有了動作,極難捂熱的掌心緩慢撫上紀時愿后腦,趁她毫無防備之際,忽然用了些力,不容忽視的壓迫感隨著距離的拉近成倍增長。
他們的唇快黏到一起,酒氣撲面而來。
紀時愿終于反應過來今晚的沈確喝過酒,喝的還不算少。
只不過他喝酒很少上臉,這會白皙的肌膚依舊,搭配精致的五官,一副清冷矜貴的謫仙相貌,也有點像可望不可及的天上月。
然而一旦撥開他身上朦朧的云霧,他眸中掩藏的算計就會變成陰鷙和狠辣,仿佛潛藏著一具猛獸,在危機四伏的原始森林里沉默叫囂,伸出利爪,毫無節制地發動攻擊,以此擴充自己的領地。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紀時愿都有點害怕他這副樣子,本能驅使她松下僵硬的脊背,奪回對身體的主導權后,一刻不停地退到原位,嘴唇被她抿成僵硬的一條線,下定決心不準備回答他剛才那個問題。
幾分鐘前非要聽到答案的不依不饒架勢仿佛從未在沈確身上出現過,他搭起二郎腿,雙手重新擱在大腿上,沒再追問下去。
紀時愿偷偷投過去幾瞥,他的眼睛一直睜著,洶涌的浪潮逼退,又是一派平和景象,誰也裝不進去。
看似深情,實則無心也無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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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母親葉云錦去世后,紀時愿一直和父親紀林照住在東山墅,紀林照這幾天在外地宣講,別墅里只剩下她和幾名傭人。
望著空蕩蕩、沒什么煙火氣的房子,紀時愿忽然升起些酒癮,顧不上明早會不會腫成豬頭臉,直接讓人拿來酒杯和一瓶從紀潯也那順來的高價紅酒。
三杯下肚,她的傾訴欲攀登到頂峰,撥通了陸純熙電話,語調高而亮,“你猜沈狗在送我回去的路上跟我說什么了?他居然說我是為了躲他才跑到法國?他也太能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吧!”
陸純熙愣了兩秒,反問:“啊?難道不是這樣嗎?”
他們這圈子里的人,誰不知道沈三和紀五從小就是針尖對麥芒,相互不對付,往夸張了說,要是他們倆人意外漂到一座沒有資源的荒島上,估計八百個心眼里只能裝下如何把對方剁碎,好食肉飲血果腹的念頭。
也因此,陸純熙和其他人一樣,篤定紀時愿是和沈確發生了不可調和的矛盾,秉著眼不見為凈的原則,才會選擇一個人跑到國外,過她的悠哉日子。
紀時愿深吸一口氣說:“我是看他不順眼,可我在這個世界上看不順眼的又不止他一個人,要是每個都得躲,那我豈不是得躲到外太空去?”
“沈三能和其他人一樣嗎?你倆怎么說也算從小一起長大,在你心里的分量總歸是重點的。”
“在我心里?你可拉倒吧,他這輩子只能在我腳底。”
陸純熙沉默了會,試探性地問:“你和沈確到底發生過什么,至于這么相看兩厭嗎?”
紀時愿突然說不出話來了。
受到酒精作用,她的思緒不太明晰,腦袋里的記憶齒輪轉得格外緩慢,右手仿佛脫離了控制,抬到半空,忽然掉下,高腳杯摔到毛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心臟跟著一跳,像今晚隧道入口處那幾盞老舊燈泡,明明滅滅,跳得毫無節奏感。
非要說發生過什么,亂七八糟的事情其實并不少,通通沒到觸犯天條的程度,只是在她的視角里,單論他愛和她抬杠的行為,都能算得上罄竹難書。
至于他們的關系,會惡化到今天這地步,歸根結底還是在于兩人的三觀過分不契合。
他和她就是截然不同的兩類人。
他獨立,從不仰仗別人,而她最怕孤獨,習慣性地想給自己找個依賴。
他喜歡具象化的東西,而她更著迷于幻想出的浪漫。
他總受理智操控,一言一行都遵循是否有利可圖的原則,而她,比起攥在手里的真金白銀,更希望能得到充沛的情緒能量。
可在他眼中,這些不過是低廉、毫無轉換價值的廢棄品,
以至于她每次的情緒宣泄,都會被他漠視,事后,再往她頭上扣下一頂軟弱的帽子。
酒勁徹底上來,紀時愿沒力氣再爭辯,喝了杯蜂蜜水后,囫圇道:“是是是,我出國都是拜他所賜,都是因為他的自私、冷漠、無情,給我造成了比肩東非大裂谷般無法愈合的傷痕,讓我恨不得這輩子都跟他老死不相往來。”
陸純熙被她夸張的語氣逗樂,短暫地忘記了今晚和唐栩州經過一通尷尬對話后帶來的懊悔。
周五上午,紀林照乘坐最早的航班回到北城,紀時愿見到他后,跟個長不大的孩子一樣,撒起嬌,“爸爸,你這次出門給我帶回來什么稀罕玩意兒?”
紀林照摸摸她腦袋,從包里掏出兩枚做工精巧的金屬書簽。
紀時愿愛不釋手地把玩一陣后,聽見紀林照說:“今天早上岳家那邊聯系我,想要明天晚上兩家人一起吃頓飯,順便商討一下婚禮相關事宜。”
紀時愿小臉瞬間一垮,將書簽踹進口袋,立刻捂住嘴虛弱地咳了幾聲,“太不巧了,我今天早上起來,喉嚨癢到不行,腦袋也昏昏沉沉的,估計沒個兩天是好不了了。”
紀林照一眼看出她在裝,但沒戳破,“身體不舒服就別去了,到時候我和你爺爺一起。”
紀時愿心臟突突地跳,“爺爺也要去?”
紀林照點頭,“聽你爺爺的意思,要是你去不了,他會找個合適理由,代替你去。不過愿愿,你不樂意的話……”
要是遵從本心,紀時愿自然不會去,可惜現階段的她沒有說不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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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時愿頭一次覺得時間能過得如此倉促,她還未給自己打造好堅不可摧的保護殼,周六晚上的飯局如約而至,意外的是,紀老爺子還是來了。
平心而論,岳恒皮囊確實生得不差,五官偏俊朗硬氣,和他輕佻的花花公子品行極度不符,妥妥的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兩家長輩都在,岳恒收斂了不著調的德性,看向她的眼神做足了戲,要不是提前知道他是什么品種的垃圾,紀時愿還真會被他騙過去。
岳老爺子也在場,簡單的寒暄過后,就岳恒這段時間鬧出的緋聞,先同紀時愿道了聲歉。
無形的威壓下,紀時愿拿不了喬,只能規規矩矩地笑了笑,虛偽地稱自己并不在意。
岳老爺子滿意一笑,正式進入話題:“我找人算過,十一月七號那天正巧是個好日子,我看兩家就先正式訂下婚約,等到明年暖春,再好好舉辦一場婚禮。”
岳家這幾年一直在走下坡路,曾經門當戶對的婚事隱隱有了高攀的跡象,礙于交際圈里沒有其他合適的聯姻對象,加上紀老爺子極重面子,不愿落個見利忘義、言而無信的壞名聲,只能讓這樁婚事順其自然地進行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