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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氏摟著許妙蕓,急忙吩咐下去道:“去叫廚房煮一碗姜湯來。”
“母親。”許妙蕓轉身抱住馮氏,摟著她痛哭起來。她為什么還要從頭再活一遍,如果可以回到前世多好,就算她是死了,至少許家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不會因為自己得罪這些日本人。
“別哭了,傻孩子。”馮氏還只當她為了沈韜訂婚的事情難過,想著法子安慰她道:“你要是覺得心里過不去這個砍,等過一陣子,去法蘭西你二哥那邊玩一趟。去留洋我是舍不得的,難得去玩一趟也好,我跟著你一起去,順便看看你二哥二嫂。”
然而許妙蕓只是一味的痛哭,這個時候她心里甚至連一個說話的人也沒有,有的只有滿滿的絕望。
偏廳里的電話鈴聲忽然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吳氏過去接了電話,不過片刻又走了過來,對許妙蕓道:“妙妙,宋先生的電話,找你的。”
這時候宋銘生這三個字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一樣,讓絕望的許妙蕓瞬間又燃燒起了一絲希望。
許妙蕓站起來,走到偏廳接起電話。
“許小姐,我聽我下面人說,今天日本領事館的人找過你。”
宋銘生開口,話語中略顯擔憂,一下子讓許妙蕓落下淚來。馮氏還在許妙蕓身后站著,許妙蕓沒辦法講電話,只將身子團在一旁的沙發上,低著頭不說話。
馮氏瞧見她這般光景,想著或許宋銘生能開導開導她,便也只好先走了出去,留他們兩人私下說話。
“宋先生……”許妙蕓吸了吸鼻子,拿帕子擦擦臉,不知道要怎樣把事情的經過告訴宋銘生。
“許小姐,你別哭。”宋銘生頓了頓,繼續道:“無論發生什么事情,我都會幫你的。”
“我好害怕,我不知道要怎么辦……”許妙蕓哭了起來,握著話筒道:“我不知道日本人那么可怕。”
電話那頭安靜了良久,最后宋銘生才開口道:“日本人從來都是很可怕的。”
……
虹口區江灣路上的一棟二層樓洋房里,雖是深夜,但一側的客廳里仍舊亮著燈。一位五十來歲的日本男子坐在燈光的陰影里,背對著他身后的男人。
“你找的人手腳不干凈,照例我不該幫你。”流利的日語闡述著字面的意思,那人緩緩轉過頭來,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人,慢慢開口道:“□□的事情,一直在渡邊的手里管著,我不便插手。”
“許長棟是聯合商會的副會長,這還是第一次走他的貨,爆出來之后,許長棟固然身敗名裂,但我們要找新人接替,只怕也不容易。”男人扶了扶金邊眼鏡,抬起頭道。
“你是為了那個許小姐吧?我把你扶上這個位置不容易,你可不要意氣用事。”那人說到這里,忽然笑了起來,又道:“也是……我當年遇到你母親的時候,也曾這般癡迷。”
“父親以為我只是為了個女人嗎?”
那人忽然低頭笑了起來,緩緩道:“父親大概不知道,她是沈韜喜歡的女人。”
“那又怎么樣呢?”那人似乎有些好奇,玩味的看著對方。
“宋家和沈家好了那么多年,總要有些摩擦的。”
“我聽說沈韜已經死了。”那人笑了起來。
“他不會死的。”宋銘生開口,“他不會那么容易就死的。”
☆、第78章 078
許妙蕓不知道她是什么時候睡著的, 但昨天晚上下了一夜的冷雨,她卻是清清楚楚的。她趿了鞋子起床, 看見游廊下掛著的兩只黃鶯正在嘰嘰喳喳的叫著,除此之外,外面很安靜。
樹上的枯枝不知什么時候已經長出了嫩芽來,露珠從芽尖滾下來, 落在潮濕的地面上,一眨眼就找不到了。
“小姐起來了呀!”知春看見許妙蕓站在門口,連外衣都沒有披著, 急急忙忙從廊下迎了過來, 拉著她一起進房。
“外面怎么那么安靜?”許妙蕓開口問道。
“太太和大少奶奶都去了醫院。”知春才開口,就瞧見許妙蕓臉上神色緊張,只急忙道:“是三少奶奶要生了,今兒一早的事情, 太太見你睡著了, 就沒讓我喊你,小姐昨晚又一夜沒睡好。”
她晚上在房里唉聲嘆氣, 外面的知春自然是能聽見的。
許妙蕓聽說王氏去了醫院, 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氣,前世王氏因為在老家生產難產而亡, 這輩子若是能逃過一劫, 也是她的造化了。
許妙蕓洗漱之后,便去了正房等消息。外面正好有婆子過來,順手將許長棟的報紙帶了進來。
那報紙就放在大廳的茶幾上, 可許妙蕓心里卻似著了魔一樣,實在不敢上前拿起來看一眼。仿佛那上面有毒蛇猛獸,會將她一口吞噬下去。
可腳步卻還是不由自主的走了過去,灰白的紙張,上面印著密密麻麻的鉛字,就像是一紙審判書,審判著別人的生死。
許妙蕓終于還是伸手將那報紙拿了起來,只是還沒等她翻開報紙,偏廳里的電話鈴聲忽然響了起來。她就像是撿到了救命稻草一樣,急急忙忙把報紙又重新歸位,跑到偏廳里面接起了電話。
“喂,我找你們三小姐。”
楊月的聲音才從話筒里傳出來,許妙蕓便急著問道:“阿月,你到廣州了嗎?那邊到底怎么樣了?”
“你不是不想知道嗎?”楊月堵了她一句,但還是軟下了心腸來,氣氛卻顯得相當沉悶,“邱醫生沒事,在當地醫院救助傷患。”楊月說著頓了頓,繼續道:“爆炸的是曹小姐所在的頂樓總統套房,事發當時沈韜正好進去迎親……”
她說到這里,便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仿佛說再多的話那都是多余的。
過了良久,連許妙蕓都不知道到底是多久,楊月才稍稍嘆了一口氣道:“幸好你沒有跟著我一起過來,是好事兒,尸體已經燒變形了,根本就看不出什么來了。”
“你說誰的尸體燒變形了?”許妙蕓的聲線忽然間拔高,那幾乎尖銳的聲音通過電話線傳到另一邊,聽上去當真是讓人覺得刺耳,她哭叫了起來:“你說啊!你說誰的尸體燒變形了……”
她跌坐在沙發上,幾乎沒有力氣再握緊她手里的聽筒。
“妙妙,你明明心里知道的。”楊月也吸了戲鼻子,但還是繼續道:“沈韜死了,曹督軍一家也死了,還有幾個保鏢護衛,在頂樓的十幾個人,全部都被燒死了。”
楊月說完,掛上了電話,只留下許妙蕓一個人獨自在沙發上顫抖。
然而電話鈴聲卻在這時候又響了起來,許妙蕓反射性的接通電話,才說了一句“喂”,那低沉的帶著口音的聲線便傳到她的耳中:“一晚上過去了,許小姐考慮的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