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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女神獻身的第一千二百名信徒將獲得新生,如果當時野梅先逝世的話,那這第一千二百個人的名額就屬于他的父親或母親,與女神融為一體,就意味著得到改變命運的機會。
加茂玲人無法理解野梅所說的話,他是看不見野梅眼中世界的平凡人。
野梅是咒術師眼中的凡人。
咒術師是野梅眼中的凡人。
唯有像剝開洋蔥般層層撕裂表皮,才能走進他的內心。
安息的女神醒來了,她的觸角向著此處蔓延攀升,而后溫柔地抱住了無法動彈的加茂玲人。
咔嚓!
他的靈魂骨折了。
休憩的一刻鐘結束了。
野梅打開爺爺的眼皮,瞳孔比之前更加渾濁。他的手指不停地哆嗦著,就像野梅發病時的模樣。
“我走了。”他重新抓起自己的皮箱,里面只有一些輕薄的換洗衣物與夾克外套。秋夜時而寒冷,而他不知道要在京都停留幾天。
陣內還在廊前靜候,野梅朝他伸出手,討要贈與協議的原件與復印件。
一旦簽下這份協議,他未來的人生將會和那個叫做無慘的孩子綁定在一起。
其實也沒什么意思……對不對……結婚,意味著要和某個人一輩子在一起。野梅頸間的項鏈隨風搖晃著,「秀介」與「桔梗」名字的刻印在陽光下反著微光。
在下筆前,他終于想起了故事的另一個主角。那男孩仍然跪坐在一旁,眉頭皺得很緊,其他人的爭吵只讓他感到陣陣厭惡。
對野梅來說,結婚就代表著永遠。
一個精神病患者。
一個不受重視的養子。
他們的處境很相似啊。
筆尖在簽字欄處形成一個深深的墨點,暈染著紙張,滲透至它的另一面。
“怎么了?”陣內不解,“是還有什么疑問嗎?”
野梅緩過神來,他看向眼前的場景,俊介與悠斗正很恨地看向他,叔父們也一個個爭執得面紅耳赤,他又感到孤獨了。“爸爸”“媽媽”的鬼魂們依賴在他的身旁,野梅這才重獲新生。
“不,”他失落地說:“下次再說吧。”
陣內平淡的語氣中仿佛藏著蠱惑,“只要簽下這個名字,你就不用再過寄人籬下的生活了。”
野梅垂下了眼睛,他有時像十六歲,有時又像六十歲,不安的疲憊就藏在他的眼睛里。
作為消滅「河月車站」內一切怪物的代價,他從白川那兒拿走了復仇之心,現在他心中的火已經燃盡了。
“我累了。”
第60章
加茂野梅一個人去了京都的清水寺, 圍繞著清水舞臺的楓葉群們青脆得讓人意識不到早秋的到來,有幾位客人遺憾地說, 清閑的季節風景不好,紅楓盛狀日舞臺又被圍得水泄不通。
“如果想要見識到要最美麗的風景,得在新年的那個月前來才行。”門客對野梅說。
離新年還有三個月之久,但就這么渾渾噩噩地過下去的話,再多的時間也不過是指間沙礫。
在附近的旅館里停留了兩日后,野梅才決定回家。海椎灣的房子已經空置了好幾年, 他所在的住宅也被遺棄了四個月之久。想到屋內的家具恐怕已經落滿灰塵,門前的池塘更是渾濁到讓人無法直視的模樣,便生出一種兜兜轉轉,到最后什么都沒有改變的悵然。
打開庭院前用于阻攔外人是雕花木門,野梅被院落里一把斜放的掃帚吸引了目光。
搬去鮫島公寓前, 他分明記得有把打掃的工具收拾起來。
一雙毛茸茸的大腳哼哧哼哧地拖著棉布被褥出門洗曬,因為在塵封的柜子里放置得太久而散發出一種宛如花生味的陳舊氣味, 野梅遠遠地就聞到了那種氣息。
“朗尼——”野梅的皮箱在地面上發出刺耳的拖行聲,他的玩偶家人無法松開懷里的被褥,兩三步以后便跌倒在地面上。它的腦袋埋在棉被里,整個正面都與石子路親密接觸著。
野梅艱難地將倒地不起的歡樂布朗尼扶了起來, 它嘴唇上的刺繡向下彎著, 顯示著當事熊心中的不快樂。野梅迅速地抱了抱他, 雙手攏著軟綿綿的身體,讓他一瞬間回到了孩提時代。
朗尼無法說話, 它失去了聲音。
這都是因為它的外置大腦出逃了。
長長的手臂給予了野梅同樣的擁抱,被褥中的老花生氣味沖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