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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師遲疑道:“其實我覺得這道傷口很奇怪,明明割痕筆直、鋒利,可卻只是在頭顱表層打開了口子?!边@就是令人見感到困惑的地方,但他也不能說這是個微不足道的傷口,除非對方是天生的無痛癥。
不愿說話的無名氏讓進展變得很慢很慢,信息科并沒有在當地的戶口中找到符合條件的孩子,也許他不是花野町的居民,如果是,大家興許會對這樣的五官有些印象。
無奈之下,花野警署只好向上一級尋求幫助,從更加龐大精細的信息網里尋找當事人的身份。
七點一刻,診所里開始不停地往里涌入各色各樣的人物。明明門前掛著“門診:8:00am-17:00pm,急診17:00pm-8:00am”,可些人卻不管不顧,在這尷尬的時間段開始訴說自己身上的不適。
無名氏男孩被安置在了急診觀察間內,他的熊坐在鐵構的長椅上,一個廉價的塑料盆正接收著它身上滴落下來的深色水滴。
滴答。
滴答。
急診外的走廊上,有一個佝僂著脊背的老人,他用手推著輪椅前進著。他的臉垂的很低,幾乎要埋進雙腿里。
可一個眨眼間,他又消失不見了。
無名氏——加茂野梅的眼珠微微滾動著。
下一秒,原本合起的觀察室大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了。剛剛透過門上兩條狹長的玻璃見過的輪椅吱呀吱呀地鉆進了門縫中。
但除了輪椅,其它什么都沒有。
最樸素的手動輪椅像是被人推動著,一圈一圈地向前滾動著。也就是在這幾秒鐘,有什么似乎從輪椅上摔倒了。
嘎吱。
有什么看不見的東西摔了下來。
骨折了。
骨折的聲音交織著外界的人聲,密密麻麻的像是織布上的針腳,似乎有數不清的骨頭被折成兩半。
野梅立馬跑到了留觀椅上,拉住了朗尼繡有五指爪印的手。
輪椅停滯在了原地,只留下車輪與潮濕的地板所產生的摩擦聲。門不知何時悄然關上了,人們說話的聲音、咳嗽的聲音,全部都被擋在了外面。留觀室重新變得安靜,甚至是寂靜。
野梅一直盯著那把輪椅上,他在想,輪椅上的老爺爺去哪里了呢?
一只冰涼的手抓住了他的腳腕。
野梅低頭看去,老爺爺正在椅子下對他微笑。他像烏龜那樣探出了腦袋,卻看不見脖子以下的部分。對方臉上堆疊起來的皺紋也像烏龜的皮膚,他似乎是微笑著,但這微笑有著顯而易見的滲人。這顆腦袋往外探出了幾公分,野梅依然沒有看見對方的脖子。
啊,不對……原來是因為他的脖子很長很長,像吊死鬼的脖子。
野梅挪開了視線,仿佛自己沒有看到過。他以前總是盯著地面,任這些古怪的生物像螢火蟲一樣飄蕩在自己身邊,可他現在才發現,比起這些無法稱呼的詭異生物,看起來溫柔的人才最可怕。
不是有種說法嗎?野梅忘記自己是哪里聽來的了,人這一生,只能被同樣的東西欺騙三次。
椅子下的老爺爺歪過了腦袋,對于野梅并不害怕他這回事,他似乎是感受到了些許的困惑。他慘白的手指抓住了對方的腳腕,冷冰冰的、幾乎滲入骨髓的寒冷,就像昨夜沉重的夜露。
兩道鬼魂輕飄飄地落座在長椅的兩端,老爺爺沒想到這里已經人滿為患。輪椅再次晃動了起來,這架有些破舊的、像是十來年前的老式輪椅,就這么晃悠出了房間。
“爸爸媽媽”坐在野梅和朗尼的兩端,與之前相比,它們的輪廓已經鮮明得與常人無異,就連表情夜變得十分柔和了,兩只尚未有實體的手覆蓋在野梅的手背上。他只感受到一股淡淡的涼意,那并非是人類的溫度,但興許,它們才是真正的人類。
……
……
朗尼將一顆會說話、會笑的大腦塞進了自己的腦袋里,被它撕裂的頭頂自然而然地合了起來,重新變成了完整的模樣。
許愿-付出-得到,這個流程被強制中斷了。加茂野梅目睹熊玩偶做出了如此突然的行為,他不知道對方的目的是什么,表情只是停留在剛才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