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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師萬松和藹的聲音滲透屋頂傳進了內室,他說,野梅,我有些東西忘記拿走了,幫我開一下門。
有了前一天的教訓,野梅再也不會隨便給人開門了。
就像吸血鬼……他突然想到。沒有得到主人的允許,吸血鬼就沒辦法進入人類的家,所以它們總是想盡辦法誘惑著房子的主人為它們開門。
得不到回應,外面的敲擊聲更加頻繁了。“醫師”用優柔的口氣不停地拜托著,“是很重要的東西,明天來拿就來不及了。”
咚咚的敲擊聲從屋頂轉移到了墻壁,然后又從墻壁轉移到了窗戶上。
咚咚咚!
敲擊變成了撞擊,野梅頭頂的吊燈不停地搖晃著,一些灰塵從天上降落下來。
“開門!”外面的聲音失去了耐心,它變得尖銳又刺耳。
“開門!”擦!擦!擦!擦!指甲摩擦墻壁的聲音讓野梅捂起了耳朵,可哪怕他的耳朵在力的作用下變了形,他也無法將這聲音阻擋在自己的腦袋外。
有什么東西在墻壁上爬行著,沙拉拉,就像是大只的壁虎貼在墻壁上爬動一樣。野梅沒有睜眼,只是傾聽著。被困在房子外面的女人正貼著墻壁爬動著,當野梅側耳傾聽的時候,她的耳朵也貼著墻壁,等待著對方出錯的時機。
晨曦跨越山峰與樹林到達加茂家的時候,女人才悻悻地離開了。
但今天夜里,她還會再來。無論是一個月,一年,還是一百年,只要她的進食邏輯還沒有完成,或是優先邏輯還沒作出新的判斷,她就會一直游蕩在周圍。
晨光散落在院前的灌木上時,野梅已經在這艱難的睡眠環境中睡著了。
可沒過一會兒,他又站了起來。眼神空蕩蕩的,軀體也空蕩蕩的,他又開始漫無目的地游蕩了。沒有目的,也沒有意識,只是無聲無息地走動著。
也許,這具身體在尋找它命中注定的靈魂。
也許,只是身體的一種機械性的反應。
萬松如約而至,他看見了如同幽靈般游蕩的加茂野梅,他并沒有出聲阻止什么。這樣的場景他已經見了許多次,今天,昨天,每一天往前推去一天,都是同樣的結果。
如同夢游癥般的表現,但并不是每一次都在睡夢中行動。
羂索想,也許是因為失去了一部分靈魂,所以才會變得不受控制。
他調整了自己的腳步,跟在對方的身后穿過盛開的花園,木制的小橋,繞了一大圈,最后竟然來到了他房間后的一片枯地上。
兜兜轉轉下,竟然又回到了這里。
在這片荒蕪之地上,只有一口爬滿了青苔的枯井。與這片土地相比,這口井顯得無比渺小,可羂索卻無法忽視它的存在。
加茂野梅走到了井邊,井口幾乎有好幾個他的腰身那么粗,井壁上滑膩的苔類因為摩擦沾在了他的里衣上。
羂索也走到了井邊,他往里面一望,井底只有幾顆石頭,連一滴水也沒有。在他的感知里,里面也不存在任何生物。
只是一口枯井而已。
加茂野梅的眼皮下垂,他的視線落在井中。就這么靜靜地看了一會兒,他忽然從這種怪異的“夢游”中醒來了,重新變得有光亮的眼神中充滿了不安與惶恐,當他發現醫師就在自己身邊的時候,野梅的喘息聲終于變得平穩了。
他喃喃著,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在這里。
羂索回應道:“也許是夢游癥發作了。”他總是輕而易舉地說著謊言,而恰好,野梅非常地相信他。
野梅嘗試著抓住了對方的手臂,在沒有被拒絕的情況下,他貼住了對方的身側。
在枯井旁有感而發的他,向萬松訴說起他從玉荷子那里得到的故事。這個有關“福神”的故事,又傳遞到了別人的口中。
野梅用如夢似幻的語氣告訴羂索,“福神真的可以實現別人的愿望。”無論是父母,點心,還是游戲機,他都從福神那里得到了。
對于自己死后發生了什么一概不知的加茂野梅,并不清楚那個明亮的月夜里,福神拖走了他的尸身,在井底吃掉了他的一部分。
加茂野梅甚至不知道自己死了。
加茂野梅以為自己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他的記憶,斷片在自己的哀嚎中,重啟于只有自己一人所在的家中。
“是嗎?”羂索的語氣也同樣夢幻,似乎是為了配合孩子氣的話語,才作出了這樣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