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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手停止所有動作,靜靜的扶著她的腳踝,近似停止的畫面,臉上驚慌、猶豫、不安交織。抬頭望她。
祥浩嗅到了不尋常的氣味。她原想立即跟母親解釋和晉思的感情,求得她的了解。但祥春這時跟母親說,伊長大了,你得告訴伊真相,不然,后悔不及……。母親別過臉去,用更驚異的表情看著祥春,久久不發一語。祥浩不說了,她等待迷霧自己散去,等待他們的對話。
你知道什么?母親問。
我是阿嬤的大孫,伊告訴我了。
母親沉默,望向神明,香炷正飄出最后的余煙。然后,眼神失去了方向,她垂下頭來,呢喃自語,伊向我保證無人知的。
祥春也低頭說,那年伊重病,我回去看伊時,伊要我留在心上,交代我將來媽媽若不講,我得講,總要讓伊們相認。
母親仍然低頭,她頸項的數條紋溝隱隱滲著光亮的汗水,而那是略有冷風的冬夜。祥浩忘記了腳上的痛,她知道他們在談論和自己有關的事,她放輕呼吸,怕聲息阻撓她聽取他們的對話。母親再抬起頭時,臉色漲紅,眼里滿布血絲,頃刻間雙眼腫脹,她伸手握住祥春的兩肩,好像有千言萬語,嘴唇不斷顫動著,一句話也沒說出來。反倒祥春拉下她的手,將她的兩手緊緊握在他的手掌里。
母親轉移了注意力,問她,這盒是誰人在用?
祥浩不回答,她以為只有保持沉默,才能解開迷霧。
你和伊交往多久?
祥浩沒有回答。
母親和祥春交換了沉重的眼神,母親又望向神龕,屏氣擠出了一句沙啞的聲音,明天帶我去伊家!
那晚上祥浩輾轉反側,母親幾度來敲門,她的手總到了門把手又縮回來,她暫時不能解釋任何事,否則方才祥春和母親所營造的那個氣氛凝重的駭人迷霧就不可能散去,她得緘默的等待那仿佛與她息息相關的事件因誤解而揭曉。
挨到天亮,她撥了電話給大方伯,那邊一聽他們將造訪,似乎也慎重以待。她和母親出門時,父親剛回家,一臉蒼白與委靡,母親匆匆看他一眼,說明要去辦年貨,就匆匆逃一般的走了出來。母親編派的謊話使祥浩擔憂了起來,她意識到即將面對的事情的嚴重性,因為母親不是個編派謊言的人。
他們坐在大方伯的客廳里,她注意到母親并不在意屋里的任何東西,她靜靜坐在大方伯對面,沒有太多客套的問他和她女兒的交往。母女的神色使屋里的這個男人警覺,祥浩傳給他一個保持神秘的暗示,他似乎懂了,他不斷贊美她,卻未提他常常去餐廳看她,未提他從餐廳將她救出來。但母親更直接的問他是不是愛上她的女兒。祥浩看見大方伯神色嚴峻,似乎想辯解,望了祥浩一眼后,方啟的唇又緊閉。沉默,沉默在這兩個人之間互通感應,使當母親的人難以等待。
你們都不說,今日我來了,不管你們是黑是白,事實已經掩蓋不住了。
沒有回聲,兩對眼睛望著這名意志堅決的婦人。
婦人望著大方,眼神變得溫和,問他,你對伊可無一點懷疑?
大方伯的眼光在他們母女之間流轉,然后停在祥浩臉上,他們互望,互相尋找彼此臉上熟悉的神情。耳邊聽到母親平靜的聲音,說,伊是你女兒。
他們互望的眼光如雷鳴電閃,那個父親的眼里開始凝聚淚水。祥浩走出了迷霧,卻是那么的泫然欲泣,她強忍住淚,想聽一則故事,但見父母兩人像在彼此的臉上尋找回憶,跌入了過往時光。她了解母親一走出這里,絕不會再走進來。她說,我出去走走,我的事以后再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