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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算今年暑假考夜大,將來半工半讀。」
「祥春的消息,你比我更知道了。」
如珍撫著手上一本書,仿佛透過撫摸的動作在和用功的祥春做心靈對話。
「答應(yīng)我,對待祥春要專一。」祥浩說。
「我過去太浮躁了,不知道一個好人就在身邊。」
「只要能信守祥春,你的幸福無所不在。」祥浩了解如珍不再需要靠跳舞展示青春,祥春的沉穩(wěn)已經(jīng)抓住了她,而此刻知道祥春和如珍的關(guān)系后,大哥的愛有人分享,她覺得有更重的失落感,她好像把善意對待她的人一個一個往外推,像祥春,像大方。
如珍說:「我再也不談虛無縹緲的愛情。我得考慮出了校園以后該找什么工作了,我總不能再吃家里的,用家里的。工作有著落,才能考慮結(jié)婚的問題。」
如珍總是那么實際,開始在尋找她的橄欖樹了。生活的內(nèi)容,最后由自己決定,誰也無法代勞。如珍已決定了她自己。
祥浩在舞會那天盛裝而出,往活動中心走去。她剛失去工作,一切回到剛進(jìn)校園時的零,像新人參加第一場舞會似的對這場舞會有著憧憬與期待。等待,是的,等待會是一輩子的功課。
她沒有舞伴,梁銘不跳舞,但手中有入場券卻苦無舞伴的男生多得很,她在她曾參與的音樂社團(tuán)找到了一名舞伴,她和他進(jìn)場去。音樂猶然絢麗,在舞會的場所永遠(yuǎn)沒有時間的壓力,不必考慮將來,瘋狂或柔情的音樂足以麻醉生活的驚惶,使人完全的松懈。祥浩和她的舞伴相擁而舞,眼睛卻在四周溜梭,偌大的場地找人豈是容易,她慫恿舞伴跳全場,這名對舞技生疏的男生反倒顯得靦腆,好像那樣太招搖。跳快舞時,他的舞步仍踩在原地,祥浩已經(jīng)挪開步,邊舞邊向會場的其他地方竄去,使舞伴不得不追趕上去。第二首快舞再起時,祥浩的舞步跨得更大,她以旋轉(zhuǎn)帶動步伐快速鉆到人群中,跳得全身血液賁張,氣喘咻咻了,回頭找不到舞伴,成了她一個人在樂海里獨舞。在音樂近尾聲時,她爬上二樓看臺,俯在欄桿上一邊喘氣,一邊注視著舞池中晃動的人群。燈光轉(zhuǎn)動,旋明旋暗,使密密麻麻的人影看起來都是舞林高手。她一區(qū)一區(qū)張望,尋找姿態(tài)最遒勁的舞影,她看到她可憐的舞伴像頭老牛似的靠著墻休息。到這首曲子終了,慢舞上場,有人休息,有人換舞伴,全場來了一次大洗牌。她仍然在那慢步輕搖的儷影里望眼欲穿。這時,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回頭一看。那對深沉的眼!這不是晉思嗎?她一時竟說不出話了,只覺雙頰一直漲紅。
「你的舞伴呢?怎么讓你自己一個人冷落在這里?」
他對她笑呢!祥浩覺得有點昏頭轉(zhuǎn)向,身體還是支撐在欄桿上,過了一會才說:「我的舞伴早丟了。你的舞伴呢?怎么你也自己一個人在這里。」
「我進(jìn)來不需要帶舞伴,總可以找到坐冷板凳的人。」
「你不需要舞伴,你喜歡獨舞,不是嗎?」
「有時候需要舞伴,像現(xiàn)在,我們下去跳支舞。」
他走在前面,兩人下樓梯步向舞池。他自己找到了她,果然如胡湘講的,如果他不自己飄來,誰也找不到他。現(xiàn)在,在緩慢優(yōu)美的華爾滋旋律里,她和他雙手交握,她貼近他的胸膛。晉思直盯著她的雙眼,問她:「那天就這樣不聲不響走掉?」
她沒有回答,他彷若自言自語:「隨你,那是你的權(quán)利,我不能干涉太多。」
「我那天太狼狽,第一次在男生的寢室過夜……」
「凡事都有第一次……我太榮幸了。可惜你走得太快,我以為我可以有幸送你上山。」
「你也不再找我。」
「我現(xiàn)在不是找到你了。」
是嗎?他是有意還是巧合也在二樓看臺。已經(jīng)一年多了,若有意相尋,怎會等了這些時日。她說:「你對多少女生說這樣的話?」
這句話好像冒犯了他,他不再說了,專心跳舞,他們加強(qiáng)腳勁,在重音處做漂亮的移位。
「你的舞技進(jìn)步很多了,和男朋友常常跳?」
「我沒有男朋友。」但她心里隱隱約約浮現(xiàn)深夜受驚那晚,伏在大方伯懷里驚魂未定。大方伯的體溫使她呼吸緩和,那是一個港,安穩(wěn),風(fēng)平浪靜。
他嘴角掀起一絲不屑的笑意,握住她的那只手在她手心捏了一下:「我不相信。」
「我有沒有男朋友對你重要嗎?」她在試探他,他不語。
音樂停止后,接下來好幾首快舞,他們沒有機(jī)會說話。她以為可以和他跳一支輕快的吉魯巴,由他帶著她旋轉(zhuǎn)、仰腰,可是他沒有,他必須和另一個女生跳,那是他早就約好的,他從墻那邊找來了一個女生舞向場中央,那女生是名高手,捏在晉思手里很輕盈,兩個人像雙飛的燕子,踩著音符飛翔。她看著竟連忌妒也沒有,只是喜歡兩人的舞姿。這時,旁邊有個聲音響起,問她,想不想下場跳。那個高大的男生已經(jīng)向她伸出手,她將手交給他,從舞曲的中場開始跳起。男生的舞姿帶有野勁,稱不上優(yōu)美,但像個久混舞場的人,他說他是別校的學(xué)生,在臺北地區(qū),哪個大學(xué)有畢業(yè)舞會他絕不錯過。他的野勁滿足了她尋找動感的欲望,她的旋轉(zhuǎn)在他的手勁帶領(lǐng)下,也變得輕盈了。接下來也是一首吉魯巴,他們繼續(xù)跳。祥浩偶爾留意晉思,卻不見他的舞影,她以為他跳到別的角落了。這個男生像霸住了一口好井似的繼續(xù)和她跳了接下來的兩支舞后,她因看不見晉思而驚覺那朵云是不是又在不知不覺間飄走了。她拒絕了這個廝混進(jìn)來的他校學(xué)生,退到場邊。她的眼光在舞場上尋找晉思。晉思卻已來到身邊,撥撥她的手,說:「玩夠了吧?要不要出去?」
「舞會還沒結(jié)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