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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云就讓他飄吧,飄去哪里,與我何干,我只不過念在他曾是我的組長,問問他的現況罷了。」說了這句話,是驕傲,不愿在胡湘面前屈服,說后倒是心里有點痛,對晉思的想象遠遠超越了上下屬的關系,她走出社團。晉思的沒有消息就是消息,聽聽別人說他的名字也好。
經過登山社,門口一幅斗大的紅底海報十分醒目,她抬頭一看,寫的是恭賀梁銘同時考上兩個研究所。已是研究所放榜的日子!時光悠悠,但錯失的,又僅豈是日子?
登山社里人影幢幢,她探身尋找,希望找到梁銘,跟他說恭喜。那些人卻說,梁銘登山去了,兩天后才會回來。他用登山慶祝自己努力的成果,他愛山,堅持到山頂與天對望。祥浩慢慢走出社辦,心里有落空之感,連個說話的人亦沒呢?各人自奔前程去了,惟她在這里閑閑的蕩著,誰又知道她心里記掛著他們。
她走到文學院,兩年來,在這里總是來去匆匆,來不及和同學建立友誼,學業也馬馬虎虎應付著,難道這是她來這里讀書的目的?陰蕩蕩的走廊,留學信息的布告,墻上也貼出了考上研究所的名單,她依舊站在名單前發呆,熟悉的、不熟悉的學姐學長的名字,他們是捧著書度過四年大學生活的,而她抱著吉他奔走在臺北和小鎮的夜色里,終了得為了工作讓自己的初吻在狼口下受污辱。她望著名單的視線已經模糊了,她快步逃離陰暗的走廊來到外面的陽光下。她用最快的速度走,不知道要走去哪里,繞著校園不斷的走也好,讓陽光曬著。她走得汗流決背了,在銅像前,迎面來了一個人。是梁銘,此刻他不是應該在哪座山上與天對望嗎?怎會在這里?梁銘看見她,臉上露出微笑,說:「真高興遇見你,可是你的氣色看起來不好。」
祥浩問「你不是去登山了嗎?」
「天氣不好,取消了。」
「怎會天氣不好?你看陽光這么好。」她向天空伸了手,隨空一抓,拋了滿手陽光給梁銘。梁銘笑得更燦然。
「這里天氣好,并不代表別的地方天氣好。」
「就像有人考上研究所,有人落榜。我理解了。恭喜你。」
祥浩看梁銘一派優雅自在,那是辛苦收成之后的從容,她心里為之怦動,他的自信早已奪取了她。「打算讀哪個學校?」
「應是『木棉』附近那所吧,這樣我可以常常去聽你唱歌。」
這個儍蜜蜂,以為夏天永遠會在。「如果我不唱了呢?」
「我不在乎你在不在餐廳唱,或者有朝一日成為唱片歌手,我最希望你保有淳樸的歌風,能夠隨時唱給我聽。」
「我是說我不再開口唱歌了……」
「那我就從記憶里聆聽你的歌聲……你開玩笑吧,唱得好好的,為什么不唱了?」
她無言。一度以為自己活在掌聲里。一個意外的遭遇使她信心動搖。不,使她旁邊的人信心動搖。祥春不準她去餐廳唱了,誰也無法預測什么時候會有突發狀況,一旦坐在演唱椅上,意外的陰影就隨時可能浮上心頭。而且,她失去了她的吉他,那玷污的樂器她不想再撿回來,不留印記,記憶永遠的撤退。
「如果真的要恭喜我,就為我唱一首〈橄欖樹〉,如果考上研究所算是第一個理想的完成,我也算是找到了夢中的橄欖樹。」
她想,梁兄找到了,而她還在飄浮。她想開口唱給他聽,但張開嘴巴卻無聲,她試了幾次還是發不出聲音。
她望著梁銘,那副方形眼鏡的主人靠近她,想邀她坐在銅像下聆聽歌聲,她拒絕了,「改天唱。」
「我不會勉強你,從來不會。可是我能等。」他看她,像要把她看透。她從叢叢綠葉間穿越出來。為了讓他保有對民歌的純凈印象,她不想把在民歌餐廳的遭遇告訴他,以免污穢了他對民歌餐廳的一絲敬意與想象。
「念完研究所有什么打算?」她問。
「服兵役,繼續念博士班。想在校園待一輩子,就得一路念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