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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湘在那桌大談寒假晉思去高雄,她盡地主之誼帶他去游市區,他們談高雄新蓋起的建筑物。這桌的男生和祥浩談歌唱。如果她不能在生命中得到別的東西,起碼歌唱是她可以選擇擁有的。她說她正在學吉他,為了帶把吉他去流浪演唱,走到天涯海角,唱到地老天荒,這個浪漫的想法,馬上引起同桌一個學長的訕笑,他說:「那樣太孤單,不如唱給我們聽,有立即的掌聲?!?
誘人的晚餐一道道送上來,那個要祥浩唱歌的學長跟老板要了一把吉他,他用紙餐巾擦去吉他上的灰塵,將柜臺邊的高椅子挪到靠墻的一束燈光下,他坐在那兒調音。他把音色調好后,悄悄走回桌子,問祥浩能不能自彈自唱,如果不能,他可以伴奏。
祥浩用大拇指彈撫每根起繭的手指,很肯定的說:「可以。」她放下餐具,抱起吉他,坐到那張高椅子上。享受美食的社員,對這個聚會于是有了期待。
在這個臨海的水鄉聽到胡湘談論港都,她想到錯失了帶晉思去看港都水域的機會。胡湘是富家千金,她所知的港都怎與她所知的相同呢?她小時候常去碼頭,一群在碼頭上由外地來求生的窮苦人日夜工作,汗水蒸融在烈陽下,再化雨滴落在海中,那才是真正的港都!她初進港都時,唯一的一棟四層樓的百貨公司是高雄的地標,更多的平房才是高雄的眾生,許多從鄉村移居到港都討生活的人,寄居在那屋舍高矮錯落的巷弄間,靠著彼此的思鄉傳遞出外人互相照顧的感情。高樓大廈不能代表港都高雄的精神,那只是金錢侵略后做為文明外表的產物。
她撥弦,在盤碗刀叉交錯間,唱起:「今夜又是風雨微微,異鄉的都市,……」小時候,巷口人家的收音機不斷播放這首凄愴的歌,成為童年凄愴的回憶。
她在捕捉晉思的眼神,晉思沉坐在他的位置與同桌人輕聲談笑,他竟是這樣輕狎她的歌唱,她馬上感到心情在流浪,和絞一轉,唱起〈橄欖樹〉,流浪的歌聲,流浪的心情,寬廣無邊的唱腔。她不再看晉思,她禁不起他的冷淡。
唱了幾首后,將吉他交給別人演唱,她向大家告辭,她說她家教的時間到了。
外頭的雨絲變大,飄落成夜的凄迷。幾名男生商議誰送祥浩去。祥浩正推辭著,晉思站了起來,說:「我是她的組長,當然我送她去。」
晉思走到門邊拿起自己的傘,也替祥浩撐開傘。胡湘迎了出來,對祥浩說:「家教后再回來?!?
祥浩說:「那時晚了,大家不要等我?!?
胡湘轉向晉思:「那你送了她得再回來?!顾齼裳鄱⒁晻x思,眉宇間流露隱憂。
祥浩沒有理會胡湘的不安,她走在前,晉思跟在后。他們各撐各的傘。
出了窄巷,兩把傘并行,祥浩說:「其實不必送我,這條路,我從上學期獨自走,天晴或下雨,走慣了?!?
晉思嘴角一抹友善的微笑,兩眼斜視著她撐傘的側影,直到祥浩轉頭與他的眼神相迎,他才調轉視線。
「你寒假去高雄找胡湘,大概玩得愉快吧!」
「你怎么確定我是去找胡湘?」
「剛才胡湘不是說你去找她嗎?」
「是你不肯出來。」
「我去了,但你已經走了?!?
晉思略以嘲諷的口吻說:「看來好像是場誤會,你若在電話里答應出來,我就不會去找胡湘了?!?
祥浩心想,你就不能等我一下嗎?等不到我非得找人替代嗎?剛才胡湘為晉思折袖口,那樣流暢自然,這點體貼,她是比不上胡湘的,因此她也無由追問他為什么非轉而尋找胡湘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