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前墀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張月盈低頭摩挲著左手腕上的芙蓉玉鐲,心道:該防的可不是他們兩個,而是另有其人。
###
“咣當——”
大黃伯書房中的一盞上好的汝窯茶盞落在地上,砸了個粉碎。
小黃伯焦急地在書房內來回踱步。
“二弟啊,你走來走去,晃得我眼睛都花了。”大黃伯端著茶盞,慢慢啄著碧螺春。
這碧螺春可是去年末蘇州新進貢的貢品,因他愛喝,黃淑妃特意從宮里撥了些賞賜給哥哥。
看著自家大哥這般悠閑模樣,小黃伯焦急道:“大哥你還喝什么茶?咱家都快要事到臨頭了。可別忘了……”
“你慌什么?”大黃伯擱了茶盞,抬眸白了自家弟弟一眼,“要鎮定,別自亂陣腳。人家如今告得是長興伯,證人證物直指的也是長興伯,跟你沒有半點兒干系。我若是你,便好好想想當年還有哪些尾沒掃干凈。如果還有,就想個法子全推到長興伯身上去,免得被牽連出去。”
小黃伯思量了片刻,眸光一亮,左手往脖子中間比了一道,壓低聲音說:“有明晃晃的教訓在前,只有不能開口的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咱們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張域給做了。”
大黃伯雙眉微皺,都不知道該說這個弟弟什么為好,撈錢的時候倒是利落,每到關鍵時候就會做出些蠢事來。
鴻禧三年,淮州秋汛,小黃伯怕被查出來是他貪墨公款、以次充好導致堤壩決口,和長興伯合伙把張垣摁進河里淹死,可謂是蠢的不能再蠢。大黃伯都懷疑是自家這個弟弟被長興伯忽悠瘸了,做了人家襲爵的刀。
當時,最明智的做法是直接從手底下找一個替罪羊,拖到張垣回京,以當時陛下對淑妃妹妹的愛寵,他必不會有事,也不至于時隔多年爆個大雷出來。
大黃伯道:“你殺人倒殺得爽快!可曾想過要是殺不到該怎么辦?”
第112章 隱瞞不報似襄王妃這般能狠下心將這個……
“別跟我說什么殺不到就再殺一次的蠢話。”大黃伯冷冷瞪了小黃伯一眼,語氣森然,“你以為你還有第二次機會?怕是張域還沒死,你派去的那些廢物就全被當場逮住了。”
小黃伯臉色一白,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辯駁:“大哥說的是。”
大黃伯見他心有不甘,嘆了口氣,誰讓這家伙是自個兒的弟弟,認命地繼續剖析道:“你給我仔細想想,為什么偏偏就今日那些與淮州有關的人就跳了出來。”
“襄王妃。”小黃伯一點就通。
這位王妃比起另外兩位妯娌,在宗室之中低調多了,可用腦子認真想一想,不論威遠伯府、許國公府、皇甫將軍出事的時候,她都旁觀在側,或深或淺都有所插手,常常會讓人忽略過去罷了。能把手底下的產業經營得有聲有色,那玉顏齋和凝波會館的生意光看著就令人眼饞,襄王妃怎會簡單。
也就只有她能把這些人擰在一塊兒。
大黃伯頷首說道:“你既然知曉這一點,就應該明白今日之事乃是襄王和襄王妃一手主導,特別是襄王妃,張域殺得可是她爹。襄王妃必然早就知曉,若是要報仇,不論在長興伯府里面下毒還是其他法子也好,張域早就能見了閻王。”
而這般大張旗鼓將事實廣而告之,長興伯完蛋了,他的子嗣也沒有資格襲爵,爵位就此斷絕,長興伯府也算是徹底毀了。
這是要讓張域活生生地受折磨啊。
世人無不在乎家族興衰,似襄王妃這般能狠下心將這個娘家連根拔起的鳳毛麟角,這可是個狠人。
自家弟弟敢去壞她的事,成不成得了先不說,要是露出了馬腳,讓她和襄王一路查上來,下一次要棄的就不止是張域,而是自家弟弟了。
小黃伯偷覷了覷自家大哥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問道:“那……還請大哥指點,弟弟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你同張域不是結了親家嗎?”大黃伯說。
小黃伯回嘴:“長興伯府如今這般狀況,幺娘還嫁過去做甚?”
幺娘雖是庶出,但也是他的女兒,當初也是看在張懷仁已是舉人,前途可期的份上,他才肯許嫁女兒。
小黃伯現在只盼張懷仁識趣些,自個兒退了婚,幺娘的名聲也不會受損。
大黃伯道:“別這副表情看著我。我也是做伯府的,哪里會看著我們黃家姑娘去受罪。你只需拿著這層關系去長興伯府安撫一二,借機拿捏了他的家人便是。只要張域還想活命,本就不敢供了你出來。再如此一來,他就算真昏了頭,也只能死死閉住了嘴。”
“大哥說得在理。”小黃伯深以為然,說著便讓人著手去辦。
###
傍晚時分,紅日西墜,恍若從京城黢黑巍峨的剪影上掠過。
一輛馬車輕快地駛至襄王府,楚太夫人下車進了門,改坐了抬青布小轎,大約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停在了浣花閣旁的一處院落前。
“祖母,阿盈等了好久,你總算來了。”
楚太夫人方一下轎,張月盈便如雛鳥投林般撲上前,輕輕抱住了楚太夫人。
“快讓我瞧瞧。”楚太夫人眉眼含笑,細細端詳著自家孫女。只見張月盈雙頰紅潤,氣色甚佳,身著一襲妃色長干寺外衫,下配同色褶裙,衣袂輕揚,倒也顯得端莊得體。她微微頷首,語氣中帶著幾分贊許:“這身打扮倒也還算妥帖。”
“祖母好。”等祖孫倆簡單敘完話,當了好一會兒背景板的沈鴻影出聲,和張月盈一人一邊扶著楚太夫人。
張月盈指著前頭的院子,介紹道:“既然接了祖母來,阿盈想著和您住得近些,便擇了這處院子,另取了名字還叫山海居。”
長興伯府的山海居是不可能再回去住了,只能在襄王府里再安排一個。
楚太夫人抬頭,眼前的院門用新漆重新刷過了,最上面楠木匾額高懸,上書幾個大字,筆力遒勁,風骨凜然。
沈鴻影順著楚太夫人的目光望去,見她的視線久久停留在匾額上,便微微一笑,輕聲道:“這字是我所書。”
楚太夫人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贊許:“字如其人,果然不俗。”
說完,由張月盈陪著跨入了院內。
屏退左右后,楚太夫人端起一盞剛沏好的六安瓜片,輕抿一口,潤了潤喉,這才抬眼看向張月盈,淡淡道:“你今晨做的事,祖母都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