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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起得晚些——正常。
“殿下。”外面傳來內侍問安的聲音。
“下去吧,不要讓人靠近。”沈鴻影吩咐過后,踏入書房,便見葉劍屏一臉玩味地打量著他。
沈鴻影頓住了腳步。
葉劍屏忽道:“我見殿下神色萎靡,怕不是昨夜沒睡好吧?”
沈鴻影剜了他一眼,“若你的眼睛和嘴巴不想要了可以直說。”
葉劍屏悻悻閉上了嘴,他就是開個玩笑,譚清淮那家伙說了現在還不能動欲,那沈鴻影肯定不會違背醫囑。
他清了清嗓子,談起了正事:“修遠審了威遠伯一夜,多的他還是不肯開口。畢竟威遠伯罪名未定,身上還有爵位在,沒法對他用刑。”
“京兆府的官員不能,不代表別人不能。”
“你的意思是我們......”
“修遠今夜只需支開京兆府的人,讓仇三過去,他最擅刑訊,不需讓人破一點兒皮,便能叫他把話全部吐出來。”
沈鴻影有了安排,葉劍屏自然記下,準備照辦,又喟嘆道:“威遠伯這個老家伙還真是可憐,恐怕到現在還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栽到了誰的手里,那些埋在鈴蘭花下的尸首又是怎么跑到水云樓里的。”
第52章 閉門羹看在他親手做了這么金貴的膏藥……
風搖綠浪層層,窗外最后一茬桂花如雨落。
因新補了禁軍副都指揮使的官職,與沈鴻影通過氣后,葉劍屏未呆過太久,借沈鴻影的地方換了身勁裝,策馬去了禁軍日常訓練的校場。
然后,沈鴻影也出了門,雖然皇帝只讓他在翰林院主持修撰新的歷書,也還是當每日都去應卯,大約是和幾位學士交談幾句,再閱過下面翰林編撰的新書稿,大半日的時間便過去了。
翰林院的梧桐樹葉落得有些早,枯黃的葉子還帶著些綠,倏爾飄落,翰林院打零工的小吏本想將落葉掃了,卻被沈鴻影叫住了。
凄序已至,葉落是自然之理,且不算多,不會阻了行人來往,留著也是一番意趣。翰林院有幾個翰林甚至詩興大發,當場賦了首七言絕句,獲了學士們的一致好評。
及至日入時分,沈鴻影的桌上點了一個五寸高的白瓷小爐,下面燒著一根三寸高的粗蠟燭,上面架著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瓷盞。忽而,叩門聲響起。
沈鴻影道了句:“請進。”
隔扇被推開,諸葛學士拿著一卷書進了公房,只見沈鴻影一邊看顧著小爐的火候,一邊往瓷盞里加入各種粉末,以木匙調勻,動作熟練,不見半分慌忙。公房內跌宕著濃郁的草藥味,水霧氤氳。
“見過殿下。”諸葛學士看著小瓷盞內翻滾的半透明液體,問道,“這瓷盞的中的是否是漱玉消淤膏?”
從前,圓善大師還沒出家在西北帶兵的時候,練兵極狠,麾下常有士兵受傷,便弄出了一種傷藥,名喚漱玉消淤膏,可助斷骨再續,遇上再嚴重的淤傷,涂上一層,第二日便好了,乃是治傷的一味良藥。只是隨著圓善大師出家,此藥從此絕跡于軍中,唯有在東山寺才能求到。
諸葛學士此前無緣得見,只聽友人說起過,喚漱玉消淤膏色灰白,有濃郁草藥香,便猜測沈鴻影此刻所制便為此藥。
沈鴻影道:“閑來無事,試著調調,不一定能成。”
手中動作行云流水,隔著帕子捏起瓷盞邊緣,手腕傾斜,盞中的液體落入一方瓷盒內,藥粉在液體里上下翻涌,宛若云煙。
“諸葛學士,有何事找我?”沈鴻影擱下瓷盒,放置在一旁。
諸葛學士道:“今年三月圣壽,陛下下旨令翰林院繪制行樂圖,今日馮編撰剛剛畫完最后一部分,想請殿下您先行過目,若有不足之處,也好改正。”
沈鴻影頷首,讓出位置,諸葛學士喚來兩個小吏,一左一右將畫卷展開。
行樂圖記敘皇帝壽宴時百官朝拜的勝景,篇幅極長,約有十一尺,分為朝拜、游園、夜宴、民樂四個部分,工程量之大,翰林院四位擅長繪畫的編撰畫了接近半年才完成了初稿。沈鴻影拿起燈盞,借著燭光,細細查看著畫卷。民間雖另有不少書畫大家,但翰林院勝在規整,筆墨寫實,很符合皇家的要求,一路看下去,除了有些地方還需再上色,已然十分完備。
忽然,沈鴻影停住了,緊盯著一個地方,微微蹙了眉。
“殿下,可有不妥?”諸葛學士緊張道。
沈鴻影讓燈盞靠畫卷更近一些,示意諸葛學士來看,“此處有涂改的痕跡。”
沈鴻影所指乃畫卷的朝拜部分,皇帝身穿冕服,頭戴冕簾,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祝賀,皇帝之下的位置按年齡長幼本該是楚王,畫上卻是成王。經燭火一照,透出成王的畫像下似乎還有一層,原本的人物被人用鈦白遮蓋了。
這是有人改了畫。
諸葛學士臉色一白,若是沒有發現這處,直接將畫交上去,被發現了,翰林院可討不了好,楚王一黨定然追著翰林院不依不饒,自己頭頂的烏紗帽也將不保。
冷靜下來想想,諸葛學士的心里隱約有了答案,打算等會兒把四個編撰都叫來查查,能接觸到此畫的人只有翰林院的人。至于為了什么,一是可能不滿楚王站于成王之前,二是只要操作得宜,陛下大怒,便可借此機會將翰林院來個大換血。
沈鴻影忽而對諸葛學士再道:“學士請容我再說一句。”
沈鴻影幫他找出了這么大的漏洞,諸葛學士對他十分感激。
“父皇御座之下便是太子所立之處,兩位皇兄雖備受父皇器重,但均未被立儲,站在此處,恐父皇不虞。”沈鴻影道。
兩王及其黨羽爭斗多年,陛下高坐于堂,從不曾主動提過議儲之事,也不知對楚王和成王是滿意還是不滿意。不過,陛下春秋正勝,再活數
十年應當不是問題,許是要等幾位小皇子們長大了再議。
諸葛學士這樣想,然后說出了他的解決之法:“楚王、成王兩位殿下之上尚有皇叔,應以平王殿下在其上。”
平王與皇帝同為先帝之子,只是母親僅為一美人,乃是二王的長輩,他在上首一點兒位置完全合乎情理,再將成王挪下來,和楚王站成一排,誰也不比誰更靠前。
唯獨朝拜這一篇需單獨重新再繪。
諸葛學士收了畫卷,勒令公房內捧畫兩個小吏三緘其口,走路帶風,去處置四個編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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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夜如水,透著雕花的隔窗,倒影著婆娑葉影,隨風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