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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紅星眼睛一亮,說:“你還別說,這還真是個好辦法。”
“你也同意?”馮凱說,“那得了,我一會兒就去辦釋放金萬豐的手續,然后親自送他回家。我今天就住進郊區派出所,接下來的時間,我就耗在金村和蔡村了。現在我們有了嫌疑指紋,我就不相信找不出這個人來。”
“好,就這么辦。”顧紅星說。
“那我豈不是好久都見不到你?”盧俊亮有點戀戀不舍。
“你不能去,你是大隊唯一一個搞技術的,你可走不開。”顧紅星直接打消了盧俊亮還沒說出口的想法。
馮凱拿著釋放金萬豐的手續,騎著摩托車第二次來到了看守所。和馮凱設想的情景完全不同,被釋放的金萬豐沒有怨氣沖天,反倒感激涕零。
雖然辦錯案這件事情,并不是現在的這個馮凱做的,但他還是滿懷愧疚地朝金萬豐敬了一個禮。馮凱想想,還不夠,畢竟讓人家冤屈地坐了十幾天牢,他又認真地給金萬豐鞠了一個躬,說:“因為我的工作失誤,讓你受冤屈了,我鄭重地向你道歉,希望你可以原諒我。”
馮凱的舉動倒是讓金萬豐不知所措了,他連忙扶起馮凱說:“你千萬別這樣,其實我挺欽佩你的,大丈夫能屈能伸。”
“我對不起的,不僅僅是你,還有你的兒子,哦,是外甥,對吧?”馮凱說。
金萬豐一驚,說:“小羽怎么了?”
馮凱想了想,把這個小名叫小羽的孩子“行刺”他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和金萬豐說了。說得金萬豐鼻涕眼淚一大把。馮凱一說完,金萬豐“撲通”一聲就給馮凱跪下了,說:“小羽是個好孩子,品學兼優,這是他被逼急了,您大人有大量,放過他吧。”
馮凱連忙把金萬豐扶了起來,說:“這事兒的起因是我,我當然不會追究他。之前他們要把小羽送到少管所,但是被我攔住了。現在小羽好好的,在家里等你呢,這些天,都是村委會的干部們照顧的,照顧得很好,你放心。”
金萬豐半信半疑地盯著馮凱。
馮凱說:“不過,你回去也要好好教育。不管遇見什么事情,應該用法律手段去解決,不能走這種極端的路子,害人害己啊。”
“你放心,你放心,我保證他以后絕對不會干出任何極端的事情來。”金萬豐見馮凱不像是說假話,趕緊說道。
“走吧,我送你回去,別拒絕,正好想和你聊聊呢。”馮凱跨上了摩托車,朝金萬豐揮了揮手,說道。
金萬豐不知道是福是禍,猶豫著沒敢上車。
“怎么著?嫌我這兩輪車寒酸了?”馮凱哈哈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車后座。
“沒有,沒有,不敢,不敢。”金萬豐連忙跨上了摩托車,抓住馮凱后腰的衣服。
馮凱踩上油門,摩托車飛馳了起來,他感覺抓住他腰間衣服的金萬豐的雙手在微微顫抖,就像那時候的小羽一樣。他感受到了金萬豐內心的波動,為了緩和氣氛,便試圖用輕松的語氣說道:“我原諒了小羽,也希望你能原諒我。人嘛,有的時候走火入魔,莫名其妙地會犯錯,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傷害到了別人,這種滋味,我也很不好受。”
“走,走火入魔?”這個詞金萬豐很陌生。
“就是對結局過于偏執,最后使用了錯誤的方法。”馮凱解釋道。
金萬豐沉默了,他在思考馮凱的話。無意間一瞥,看到了馮凱脖頸處新鮮愈合的疤痕,雖然不甚明顯,卻也觸目驚心。受過傷害的馮凱并沒有“吃一塹長一智”,反而毫無保留地把自己的后背和脖子暴露給了金萬豐,這明明是信任的表現。
想到這里,金萬豐心里有一些觸動。
“我,其實,不,不怎么記得你說的那些‘走火入魔’的事情了。”他輕聲說。
這是金萬豐能想得到的最柔和、最委婉的原諒馮凱的話語了。
“謝謝你,金萬豐。”馮凱由衷地說,他的聲音被氣流沖擊到金萬豐的耳朵里,變得振奮起來,“這樣,我們就可以放下嫌隙,并肩破案了。”
聽到“破案”兩個字,金萬豐腦海里頓時浮現出金苗的身影和那場令人絕望的大火,他不禁心生酸楚,問道:“可是,我能為破案做些什么呢?”
“告訴我實話。”馮凱停頓了一下,說,“呃,也許之前你說過什么,但是我那時候沒信,現在,我是百分之百信任你。”
金萬豐低語道:“確實,我之前也說了假話。但那時候,我說我不認識金苗,真的是為了維護金苗的名譽,不想讓她死……死了之后還被人說閑話。當然,我承認我也有私心,我怕別人罵我,說我破壞別人家庭,我就算滿身是口,也說不清楚了。”
“是啊,正因為你當時說了假話,所以在警察的眼里,你就有嫌疑了。”馮凱解釋道,“對了,那把錘子呢?你的錘子遺留在現場是怎么回事?”
“是幾天前,金苗說她那出租房的窗子壞了,我就帶了工具去幫忙修理。”金萬豐說,“后來我走的時候,落在她家里了。”
“嗯,孤證。”馮凱自言自語道,“孤證不能成為證據,因為有很多種巧合都可以形成這樣的孤證。”
金萬豐沒聽懂,也就沒答話。
“那,事發當天,你去金苗家里,有發現什么疑點嗎?”馮凱問。
“這些天,我一直在思考,那天晚上真的是有疑點的。”金萬豐說,“事發當天,小羽睡得早,我閑著沒事,突然有些想見金苗,于是就去蔡村找她。和以前一樣,我怕被人看見,故意繞了遠路。到了蔡村,我就不緊張了,因為在這里,幾乎沒有人認識我和金苗。來到了金苗的住處,我敲響了金苗的門,可是,過了好久,金苗才開門。我想進門和她說話,她卻說自己已經睡下了,攔在門口,不讓我進屋。我當時感覺很奇怪,因為她穿的衣服并不是已經睡下的樣子。而且,我們以前見面,為了避免被人看到,也都是選的比較晚的時間,所以我知道她平時也不會睡得這么早。因為走路走得有點累,我問她能不能讓我進去坐一會兒再走,可她說,家里太亂了,不方便,讓我明天再來。現在想想,金苗的表情很緊張,遮遮掩掩、支支吾吾的,很明顯是不太正常的情況。”
“什么情況下,金苗會如此反常呢?”馮凱追問。
“是啊,我當時唯一的想法,就是她和她丈夫復合了,或者,她有了新的心上人。”金萬豐說,“反正我覺得當時屋子里,肯定是有其他人的。”
“你覺得這個‘其他人’,除了她丈夫,還會有誰?你和她處這么久,就沒有發現其他什么疑點或者可疑的人嗎?”馮凱問。
“沒有,真沒有。”金萬豐說,“這兩天我想了很久,都沒想到什么可疑的人。但那天晚上,我興致勃勃地來找她,卻吃了個閉門羹,難免胡思亂想。一個人過于在意另一個人,當另一個人出現反常情況時,這個人總會往最壞的結果猜測。我當時想得多了,就鉆牛角尖了,于是來到蔡村村口的小賣部,買了一瓶二鍋頭,想要回家買醉。”
“所以我就按照這一條線索,把你抓了。”馮凱哈哈一笑。
聽到“抓”這個字眼,金萬豐還是打了個寒戰,但意識到馮凱并沒有惡意,現在的他和之前真的很不一樣,給人一種親切、坦誠的感覺。
“是啊,在你抓我之前,金苗的案件已經傳遍了金村,知道她死了,我痛心疾首。我覺得那天晚上金苗的家里肯定有問題,如果我堅持進屋,說不定就能救她一命。于是我萬分后悔,想著自己不如跟著金苗一起去算了。如果不是小羽還需要照顧,我可能真的就選擇了輕生。可是,這種撕心裂肺的痛苦,我不能表達出來。我不能讓已經失去生命的金苗,又失去名譽,所以只能自己默默隱忍。”金萬豐有一些哽咽,說,“后來,我對你說了假話,你也因此懷疑我。雖然我想過把事情解釋清楚,但最后還是放棄了。當時我萬念俱灰,只求一死,想和金苗在另一個世界相會。”
“對不住了。”馮凱在幫另一個馮凱道歉。
馮凱語氣里的誠懇,徹底讓金萬豐放下了心防。
他輕聲卻堅定地說:“過去的就過去了。我愿意竭盡所能,幫你破案,為金苗報仇!”
摩托車呼嘯的風聲中,馮凱用力地點了點頭。
不管是之前的馮凱,還是現在的他,都一致認為,殺死金苗的,應該是金苗的熟人,關系不一般,殺人動機更像是情感糾紛,而不是侵財。今天金萬豐對細節的描述,更加讓馮凱堅定了這個想法。
既然金萬豐都敏感地感覺到金苗可能另有情人,那么這種可能性就非常大了。金萬豐突訪金苗家,卻被擋在門外,很明顯地說明屋子里有人。當時已經晚上10點多了,算上起火需要的時間,那么說明金萬豐離開后不久,就案發了。如果再有其他人來,可能性實在不大。當時待在屋內的人,一定就是兇手,就是這個屋內的人,殺死了金苗,并且點燃了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