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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還不是為了這一身警服嘛,多威風,是不是?醫生的活兒,多沒勁啊?”盧俊亮說,“不信你問問我師父,看看師娘怎么說。”
馮凱心中一喜,心想他離開的這幾年,顧紅星和林淑真果真修成了正果。
“對了,聽說嫂子懷孕了是不?”小葉繼續八卦道。
“是的,我是無意中偷聽到顧大打電話,才知道的,好像都懷了4個多月了。”盧俊亮一臉神秘地小聲說,“這事兒,絕對可靠。”
馮凱的心臟一陣亂跳,雯雯是處女座,9月生的,這么一算,果真是一點不差啊!再過幾個月,自己就要見到顧雯雯了?他巴不得時間能過得快一些。這個夢不是會跳躍時間嗎?要是直接跳到能看到顧雯雯的時候,該多好?
“咣咣咣。”一陣敲門聲突然響了起來。
2
顧紅星一身警服站在門口,滿臉的嚴肅。雖然依舊年輕,但是那沉著而犀利的眼神告訴馮凱,他已經不是原來那個遇人說話就結巴的青嫩小子了。
顧紅星用手指關節叩響了敞開的大門,說:“上班就是聊天嗎?活兒都干完了?”
這居然是顧紅星說出來的話?馮凱很是驚愕。
兩名女警吐了吐舌頭,低著頭從顧紅星面前穿過,跑到對面內勤室去了;幾名年輕民警也跑去了隔壁的“二中隊”辦公室。這間辦公室里,肖駿和秦天是老資格,但也嘿嘿一笑,自覺理虧地回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前,翻閱起卷宗來。
盧俊亮說:“師父,您來啦?我去給您打開水。”
一扭頭,他也跑沒影了。
馮凱此時可以說是思緒萬千,雖然這一次的夢境和他“離開”時的1977年相隔了8年之久,但對馮凱來說,卻只有一夜的距離。顧紅星突然產生的威嚴感,讓馮凱覺得他們之間不自覺地產生了隔閡,讓他覺得顧紅星有些遙遠。
不過,在這個夢境中的世界,顧紅星是馮凱的一個重要的心理依托。就像是來到了一座陌生的城市,而這座城市里,只有一個故人。所以,即便是那種威嚴感讓馮凱感覺很不適,但他還是熱情洋溢地跑到了顧紅星的身邊,一手摟住了顧紅星的肩膀,說:“聽說你給大哥放了兩天假?我就不要這個假了,我想死你了!”
顧紅星先是一驚,然后皺起了眉頭,側了側肩膀,讓開了一步,躲開了馮凱的摟抱。馮凱的胳膊落了空,整個身體失去了依靠,踉蹌了一下。
“不放假,就工作。”顧紅星簡短地說,“韋星的案子,你去查了嗎?”
“啊,嗯,我應該查了,回頭我看看。”馮凱當然不知道自己查了沒有,他尷尬地用落空的手撓了撓腦袋,含糊其詞地說道。
“那最好。”顧紅星看了馮凱一眼,轉身走進了大隊長辦公室。
那個眼神,讓馮凱更加不適了。很顯然,顧紅星現在當了大隊長,不再和他“大哥”“小弟”這樣互相稱呼了。難道,一個人一旦升遷了,就一定會發生這樣的變化嗎?馮凱記得,在之前的夢境當中,顧紅星最信賴的人,一直是他。可是,剛才的那個眼神,充滿了懷疑和欲言又止。這8年來,這兩個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么呢?
想來想去,也是毫無意義的猜測。馮凱回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前,翻箱倒柜想把顧紅星剛才說的那個案子找出來,看看究竟是個什么情況。
馮凱的辦公桌上,除了幾本偵查學和痕檢學的書籍,還有一個文件袋,文件袋里,只裝著一張紙。這是一份報警記錄:1985年4月3日,一個人來到公安局報警。報警人叫韋星,是龍番煤礦的一名貨車司機,平時的工作就負責拉煤。根據韋星的報警所說,之前幾個月,他每次拉煤到目的地裝卸的時候,都感覺到車上的煤少了一些,但畢竟拉煤量大,所以沒有多少人真的對這事兒上心。這一次,韋星拉煤的路上,突然躥出了一只小鹿,導致他一個緊急剎車。車停下后,他從倒車鏡里看到有一個扎小辮子的男人跳下車跑了。他下車查看,發現車斗里有一把鐵鍬,是剛才那個男人倉促之間落在車上的。想來這個人之前就躲在車斗里,用鐵鍬把成塊的煤炭鏟下車,他的同伙則沿路來撿這些被鏟下的煤塊。
“一次可能沒多少錢,但是每次都這樣弄,我們廠損失了多少煤啊!”韋星這樣說道。
于是,韋星就把這把鐵鍬帶來了公安局。可距離他報警已經過了9天,案件的“卷宗”還只有這一份報警記錄,也難怪顧紅星要對自己用上那種眼神和語氣。
不過,偷煤這種事情,不是應該叫派出所就辦了嗎?現在居然讓堂堂市公安局刑警大隊來辦,而且是讓馮凱這個多年前屢破大案的偵查員來親自辦?難道,過了這些年,顧紅星已經不信任他馮凱了?
想到這里,馮凱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去找顧紅星聊聊,可是想到剛才顧紅星的那種眼神,他望而卻步了。
算了,還是去偷煤的事發地看看再說吧。
馮凱拉開了抽屜,見里面有一把鑰匙,看得出是一輛摩托車的鑰匙。恰好此時盧俊亮打水歸來,馮凱問道:“俊亮,我的摩托車停哪兒了,你知道嗎?”
“就在樓下,剛才我打水的時候看到的。”盧俊亮說,“凱哥,你去哪兒啊,帶不帶我?”
“帶你有啥用?”馮凱想一邊騎車,一邊靜一靜,可不想帶著這個話癆,于是說道,“你給我好好看看專業書籍,用理論來補經驗的不足,知道嗎?”
“知道了,嘿嘿。”盧俊亮坐了下來,翻起了一本《病理學》。
馮凱走到了樓下,見水房的旁邊,果真停著一輛兩輪摩托車。按理說,這個地方不應該停車,看來真的馮凱也是個不太愛守規矩的人。
馮凱騎上摩托車,慢慢啟動了,心里默想著自己該走哪條路才能到報警記錄里提及的那個“案發現場”,也不知道這8年來,龍番市的道路情況變化大不大。
摩托車慢慢駛出公安局大門的時候,馮凱無意中瞥見門口站著一個男孩子,大約初中生的樣子。很顯然,他早就看到了馮凱,似乎想上來和馮凱說話,但又不敢的樣子。
“怎么了,同學?”馮凱把摩托車騎到他身邊,細細打量著他。
男孩子穿著很樸素,卻不失整潔,白色的襯衫、藍色的褲子,顯然是被熨燙過的。看起來,應該是個家庭條件還不錯的孩子,至少父母應該很關注他。
男孩子仰起臉來,和馮凱對視了一會兒,眼神里都是猶豫和閃躲,他怯生生地說:“警察叔叔,我迷路了。”
“迷路?你這么大的孩子還能迷路啊?”馮凱啞然失笑。
孩子倒是沒有覺得可笑,他抬起那雙純凈得一眼能望到底的眼睛看著馮凱說:“我家住金村,學校來市里春游,我跟丟了。”
看到那雙單純的大眼睛里,似乎還閃動著淚光,馮凱頓時心軟了,說:“那你們老師也太不負責任了,走吧,我正好往城郊方向去,可以載你一程。”
“謝謝警察叔叔。”男孩跨上了摩托車后座。
馮凱一加油門,向城郊的方向駛去。路上的車不多,摩托車騎得很快,馮凱感覺到身后的男孩似乎有些瑟瑟發抖。
“怎么了?害怕啊?沒坐過摩托車?”馮凱問道。
“嗯。”男孩的聲音都在發抖,不知道是不是氣流的作用。
“那我騎慢點。”馮凱體諒地開始減速。
很快,摩托車駛離了熙熙攘攘的市區,進入了郊區。
“金村,是不是和龍東縣交界的那個村子?路不太好走的那個?”馮凱問道,他知道自己得把這個孩子送到家,交到他父母的手中。這或許是源于他都沒有意識到的責任心,一代代警察的基本品格,早已成為習慣深深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其他原因,男孩沒有回答,馮凱只感覺到他顫抖得更明顯了,身體似乎還在后座上扭動著。
“你怎么了?”馮凱準備轉過頭看看他。
馮凱的腦袋還沒來得及轉過去,就忽然感覺到脖子右側一涼,一陣鉆心的刺痛感涌上心頭。他很是疑惑,右手松開車把手摸了摸自己的頸部,刺痛的地方,竟有大量黏稠的液體噴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