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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安歲數雖小卻很乖巧懂事,一大早起來忙東忙西,細胳膊細腿也要來幫忙。
秦挽知握住他的手臂,提走手里的木桶,蹲下身與他平視。
“安兒,我是你姨母,你在我身邊還要拘束,那我應當將你留在謝府,在那里過得比我這里好?!?
湯安搖了搖腦袋,幾分羞澀:“沒有這樣想,我知道的,姨母對我好,鶴言哥哥和靈徽姐姐告訴過我。我現在也有力氣,一點都不累,我只是想幫忙。”
好吧,他其實是想過的,哥哥姐姐都沒有跟過來,他卻留在姨母身邊,擔心他是不是姨母的麻煩,會不會惹得哥哥姐姐不高興。然而,鶴言哥哥和靈徽姐姐都沒有對他有所區別,還過來安慰他。
秦挽知始料不及,心里軟成一團,她揉了揉湯安的小腦袋,深覺她是何其幸運。
謝靈徽過了一天,就想去見阿娘,謝清勻卻不許,要她再等一等。謝靈徽沒有鬧,她騎馬技術不佳,此時暗暗立誓她要精進騎術,到時候才不管她爹爹,她想去就去。
同一日,被蒙在鼓里的謝維胥終于得知了真相,他猛砸了下桌子,“你做了什么,把嫂嫂趕跑了?”
謝清勻沒有出聲,自顧寫著批文,下一息手中的筆被拿走了,墨水一條弧線地灑在地面。
謝維胥氣急敗壞:“你快去追啊!你就這樣和離了?你們十幾年了,怎么說和離就和離?”
謝清勻看著暈染的墨跡,耳旁是謝維胥的喋喋不休,他抬眼,平淡道:“出去。”
謝維胥心里難受,“你不去,我去?!?
他譴責:“你們還把我當做弟弟嗎?好歹我也是跟著長大的,我倒是現在才知道?!?
謝清勻捏了捏眉心:“你現在別去打擾她?!?
這樣對別人說,又過一日,謝清勻卻坐不住。
他要去看看了,她可能已經打開,也可能還未曾發現,他不能在這里畏縮去見她。不管如何,他要先給她一個交代。
謝清勻尋過來時在午后,湯安在午歇,秦挽知在院子里曬太陽看書。
敲門聲起,秦挽知微訝地從文字里抬起眼睛。
她們初來乍到,這兩天只有巷子另一頭的大娘路過說過話。
屋里的瓊琚聽見聲音也出了來。
這時,門外的人出了聲:“四娘,是我?!?
秦挽知聽出了人,以為是不是靈徽和鶴言也來了,讓瓊琚將昨日做的糕點拿出來。
門開了半截,她的面容出現在眼前。
謝清勻一瞬恍惚。
他站在門外,沒有踏一步。
事實證明,她的確更好了。一支玉簪,未有敷妝,比及胭脂所就,卻面如敷粉,看起來更輕松更舒懷。
這讓他意識到,他的到來,是否提醒著她的傷痛?
“怎么過來了?”她說著大開了門,只看到謝清勻的駿馬在踢蹄醒鼻。
秦挽知訝異:“鶴言和靈徽沒有跟來?”
顯而易見,他單身騎馬來的,兩個孩子并不知曉。
從她對他的態度來看,謝清勻確定,她還沒有打開匣盒。
投入到新生活,或許讓她沒有多余的心力去看代表舊往的東西。
且,也不會讓她開心。
她請他進來說話,“是府中有什么事嗎?”
瓊琚端著托盤,看見只有謝清勻一個人也有些愣,一時沒能說出口話來,反應過來忙蹲身行禮。
秦挽知說道:“我昨天做了些山藥棗泥糕,你可以嘗一嘗。”
托盤放在桌上,白色的山藥泥肉里裹著細膩的棗泥餡,聞得香甜之味。
謝清勻卻無福享受,捕捉著她的神情,手里的茶盞收緊了力。
指尖泛出白痕,又因松力漸漸回了血色,他問:“那個上鎖的盒子,你是不是尚沒有打開?”
語出突然,秦挽知想了會兒:“收在了木箱里,還沒有拿出來?!?
“打開看看吧?!?
秦挽知看著他,他很認真,格外的認真,仿似這是一件極為重要乃至嚴重的事情。
秦挽知順聲問:“是什么?”
邊說著,也因他的認真,聽從了他的話語,腳下不停,走到闔上的木箱前。
謝清勻沒有說話,目光落在幾案上,束口瓶里斜斜插上了幾枝紅梅。
窗都開著,暖日的陽光傾灑進來,滿室金輝。屋子里總覺得和初來時不一樣了,處處透著一股柔和安適。
未幾,他聽到了硬鎖碰到盒子外壁的清脆聲音。
秦挽知把盒子拿出來,找到了鑰匙,折身往桌邊走。
這是非常奇怪的事情。
他特意跑過來,就是為了讓她打開這個盒子?
手里觸感微涼,棱角在手心壓出痕跡,許是他異常的態度,以至于在這一刻,秦挽知也生出幾分難言的亂緒。
開鎖時,秦挽知手指微頓,她凝神屏退心中那不知由頭的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