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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亦琦靠在他肩頭,看著兒子在父親懷里開心地揪著他的衣襟玩,輕聲問:“陛下會去那個別院嗎?”
蕭翌的目光投向遠處湛藍的天空,語氣篤定:“他會去的。”
蕭翌按時啟程,文景帝第一次沒有親自送他,他心情煩悶,蕭翌這一走,最快也要半年才能回來,他現在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了,那把龍椅,真的是既冰冷又孤獨。
見皇帝不悅,馬德禮提醒道“陛下,您為何不去親王殿下的別院瞧瞧呢?”
文景帝再次看向那張素箋:終南山下,竹林別院。
文景帝一身玄色常服,未帶儀仗,只由兩名心腹內侍遠遠跟著,悄然來到了蕭翌所說的別院。果然如他所言,環境清幽至極。翠竹掩映,溪流淙淙,鳥語花香,遠離了晉安城的喧囂與宮廷的壓抑,連空氣都帶著沁人心脾的草木清氣。
他心中的煩悶似乎真的被這山風滌蕩去不少,信步走在青石板鋪就的小徑上。轉過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開闊的緩坡草地。
春風和煦,草地上,兩個穿著素雅衣裙的女子正在放風箏。一個稍顯沉穩,正握著線軸,另一個則更為活潑,追逐著那只高高飛起的燕子風箏,銀鈴般的笑聲隨著風飄散開來。
“姐姐!再高些!再高些!”活潑的女子跳著腳喊。
文景帝的腳步猛地頓住了。他的目光死死鎖在那個手持風箏絲線的身影上——竹青色的裙裾在風中翻飛,烏黑的長發只用一根簡單的玉簪綰著,側臉在陽光下明媚得晃眼,那眉眼,那笑聲……是他午夜夢回,刻在骨血里的模樣!
是宋婉嫻!是他那位被祖母一杯毒酒賜死的皇后,令他痛徹心扉的發妻!
就在這時,風箏線似乎被樹枝掛了一下,斷了。那只燕子風箏飄飄搖搖地朝著文景帝站立的方向落了下來。
草地上伺候的仆婦丫鬟們,原本帶著笑意的目光在看到竹林邊那個玄衣玉冠的身影時,瞬間凝固,緊接著,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按倒,齊刷刷地跪伏在地,大氣不敢出。
正要去撿風箏的宋婉嫻不明所以,疑惑地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春風依舊溫柔地拂過竹林,帶來沙沙的輕響。陽光穿過枝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在兩人身上。
宋婉嫻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明媚的眼眸中瞬間被巨大的震驚、茫然、難以置信,以及……深埋心底、猝不及防被翻涌上來的痛楚所淹沒。她呆呆地望著幾步之遙外,那個無數次出現在她夢魘與思念中的身影,手中的帕子無聲滑落。
文景帝同樣如同被釘在原地,玄色的衣袍在風中微微鼓動。他看著她,看著那張魂牽夢縈的臉龐在陽光下如此真實,不再是冰冷畫像,不再是午夜虛幻的泡影。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嘯般沖擊著他的心臟,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深沉的痛悔和無法言喻的酸楚。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幾下,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聲顫抖的、幾乎不成調的呼喚:
“婉……嫻?”
車輪轆轆,碾過春日松軟的土地。張亦琦靠在蕭翌肩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村莊。小蕭硯玩累了,已經在鋪著厚厚絨毯的車廂里沉沉睡去,小臉恬靜。
“你說,”張亦琦輕聲打破寧靜,帶著一絲好奇與不確定,“陛下此刻……見到人了嗎?”
蕭翌閉目養神,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篤定無比的笑意,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他握著她的手緊了緊,聲音低沉而平穩:
“見到了。”
“那……”張亦琦的心提了起來,“他真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