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林人不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蕭翌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仿佛要將這混雜著塵土、鐵銹和離愁的空氣全部壓入肺腑。他最后深深望了城樓一眼,那眼神似要將她的身影鐫刻入骨。隨即,他決絕地轉回頭,猛地一夾馬腹,手中馬鞭高高揚起,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出發!”
低沉而威嚴的號令響徹云霄,伴隨著沉悶如雷的戰鼓聲。數萬鐵騎如同黑色的洪流,在蕭翌與崔致遠的引領下,緩緩啟動,蹄聲由疏轉密,最終匯成一片撼動大地的轟鳴,卷起漫天塵土,向著北方,向著那片風雪肆虐、前途未卜的漠北絕塵而去。
城墻上的張亦琦,一直挺直的脊背在蕭翌轉身催馬的那一剎那,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腥甜的鐵銹味,才勉強壓下喉頭的哽咽和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水。視線變得模糊,唯有那玄甲紅氅的背影,在漫天煙塵中越來越小,最終只剩下一個模糊的黑點,融入蒼茫的天際線。
風,更大了,吹得城頭旌旗獵獵作響,也吹得她遍體生寒。她下意識地撫上胸口,隔著層層衣料,卻只摸到自己冰冷而劇烈跳動的心臟。
鉛灰色的云層再次合攏,吞沒了最后一絲天光。天地間,只剩下馬蹄揚起的滾滾煙塵,和那仿佛永遠不會停歇的、送別的寒風。
張亦琦站在城頭,一動不動,直到那最后一點煙塵也消失在視野盡頭,直到徹骨的寒意,終于從腳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第123章 鐵馬冰河(二)
鉛灰色的天空低垂,仿佛一塊浸透了水的巨大氈布,沉沉壓在行進的大軍頭頂。北風如刀,卷著雪沫,抽打在冰冷的甲胄上,發出細碎而刺耳的聲響。離開京城已三日,隊伍深入北地,官道逐漸被積雪覆蓋,馬蹄踏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回響。
蕭翌勒馬立于一處高坡,猩紅大氅在寒風中獵獵翻飛。他目光沉靜地掃視著下方蜿蜒如黑龍的隊伍,最后落在自己緊握韁繩的左腕上。粗糙的皮革護腕下,那枚用紅繩緊緊系著的、扭曲變形的銅錢,隨著馬匹的呼吸微微起伏,緊貼著他的脈搏。冰涼的觸感此刻卻奇異地帶來一絲暖意,那是張亦琦指尖的溫度,是她無聲的叮嚀和沉甸甸的牽掛。
崔致遠策馬靠近,順著蕭翌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枚系在腕間的銅錢上。那枚銅錢他認得,在玉門關時就曾見張亦琦貼身佩戴,是她從鬼門關帶回的“護身符”。曾幾何時,想到張亦琦心屬蕭翌時,他心中便會泛起酸澀與不甘。然而此刻,看著蕭翌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冰冷的金屬,看著他眼底深處那抹只有在提及王妃時才有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柔軟,崔致遠心中長久以來的那點執念,如同這北地的積雪,被寒風吹散,悄然融化,只剩下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他終于真正看清,也徹底接受了——她是蕭翌的妻子,是廣陵王妃。她的心,她的牽掛,她的信物,都只系于眼前這個男人的身上。那點曾如野草般滋生的情愫,在殘酷的戰爭與清晰的現實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殿下,”崔致遠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這銅錢……王妃的?”他語氣平淡,再無半分波瀾。
蕭翌微怔,隨即坦然點頭,指尖再次拂過那枚銅錢:“嗯。她硬要系上,說是護身符。”他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帶著暖意的弧度,轉瞬即逝。
崔致遠看著那抹笑容,心中最后一絲漣漪也歸于沉寂。他點點頭,目光投向北方蒼茫的雪原:“王妃有心了。漠北兇險,多一份念想也是好的。”
蕭翌沒有接話,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鷹隼。他抖開馬鞍旁卷著的羊皮地圖,手指點在一條標記著突厥王庭大致位置的虛線上。“崔致遠,兵防圖失竊一事,我一直覺得蹊蹺,如果我推測的沒錯的話,是阿史力。”
崔致遠神色一凜:“殿下的意思是阿史力盜取了兵防圖?”
“阿史力此人,狡猾如狐,狠戾如狼。”蕭翌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清晰,“他盜取兵防圖,你以為他真只是為了提前知曉我大齊邊防布陣?”
崔致遠皺眉:“難道不是?”
“是,也不是。”蕭翌的指尖重重敲在地圖上,“邊防布陣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他要攪動朝堂這一池渾水!他要看清,在危機之下,這看似穩固的大齊朝堂,內部最深、最毒的隱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