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林人不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娘娘……”黃鸝端著一碗勉強(qiáng)冒著一點(diǎn)熱氣的米粥,聲音帶著哭腔,小心翼翼地靠近,“您……您多少用一點(diǎn)吧?身子……身子要緊啊……”
宋婉嫻紋絲未動,甚至連眼睫都未曾顫動一下。那粥碗散發(fā)出的微弱熱氣,在刺骨的寒夜中顯得如此微不足道,轉(zhuǎn)瞬即逝。
就在這時(shí),殿門外,猝然響起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那聲音粗暴地撞破了承恩殿死水般的寂靜,由遠(yuǎn)及近,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于帝王權(quán)威的蠻橫力量,重重地踏在庭院冰冷的石板地上!
“陛下駕到——!”馬德禮那特有的、帶著一絲驚惶的尖細(xì)嗓音穿透緊閉的宮門,突兀地響起。
黃鸝嚇得手一抖,粥碗差點(diǎn)脫手摔落,她慌忙跪下。
沉重的宮門被從外面猛地推開!一股凜冽的寒風(fēng)裹挾著細(xì)碎的雪粒,如同冰冷的鞭子,狠狠抽進(jìn)殿內(nèi)。跳躍的燭火被這突如其來的風(fēng)壓得驟然一矮,光影劇烈地晃動、明滅。
文景帝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他未著龍袍冠冕,只穿了一件玄色常服,肩頭落滿了細(xì)碎的雪花,在昏暗的燭光下閃著微光。他的臉色是一種病態(tài)的蒼白,雙頰卻因急促的奔行和內(nèi)心翻涌的情緒而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白日里在朝堂上壓抑的怒火、痛楚、絕望,此刻如同巖漿般在他眼底奔涌,幾乎要沖破理智的堤防。他高大的身軀堵在門口,帶著一股強(qiáng)大的、混亂的壓迫感,瞬間填滿了這破敗空曠的殿宇。
他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床榻邊那抹枯槁的素白身影。在看清她此刻模樣的剎那,文景帝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鐵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抽!那是一種比朝堂上任何攻訐都更直接的、更殘忍的沖擊——他記憶里那個(gè)鮮活明媚、如同玉蘭初綻的女子,竟已被這短短時(shí)日巨變磋磨成了眼前這具毫無生氣的、行尸走肉般的影子!
“都給朕滾出去!”他看也未看跪在地上的黃鸝,聲音嘶啞而暴戾,如同受傷的野獸在低吼。
馬德禮和隨行的太監(jiān)們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緊緊關(guān)上了沉重的宮門,將呼嘯的風(fēng)雪隔絕在外。殿內(nèi),只剩下帝后二人,和那幾盞在寒風(fēng)中茍延殘喘的殘燭。
文景帝一步一步,踏著冰冷布滿灰塵的金磚,走向宋婉嫻。他的腳步沉重而踉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碎裂的心上。他停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婉嫻……”他開口,聲音里的暴戾瞬間褪去,只剩下一種破碎的、帶著無盡痛楚的沙啞,像是粗糙的砂紙摩擦著喉嚨。
他伸出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想要去觸碰她低垂的臉頰。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她冰涼的肌膚時(shí),宋婉嫻的身體,終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燭光映照出她的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皮膚緊繃在顴骨上,眼窩深陷,唇瓣干裂。那雙抬起的眼睛,空洞得可怕,里面沒有驚懼,沒有怨恨,甚至沒有一絲波瀾。那是一種徹底的、萬念俱灰的死寂,仿佛靈魂早已飄散,只留下兩扇冰冷的、通往虛無的窗口。她的目光,平靜地掠過文景帝布滿痛楚和焦慮的臉,仿佛他只是一個(gè)無關(guān)緊要的、闖入此地的陌生人。那眼神,比最冷的冰雪,更刺骨,更絕望。
文景帝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指尖距離她的臉頰不過寸許,卻如同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名為絕望的鴻溝。他看著她眼中那片死寂的荒原,一股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比失去江山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