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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文景帝的聲音終于爆發出來,嘶啞、破碎,帶著一種被逼至絕境的困獸般的喘息。那聲音穿透死寂,卻透著一股虛弱的強撐,“宋若甫罪該萬死!然……宋氏有罪……”他喘息著,每一個字都像從胸腔里生生撕裂出來,帶著血沫,“宋婉嫻……無罪!”
乾元殿的銅鈴在穿堂風里搖晃,余音未散,文臣們已聚在丹墀下交頭接耳。葉敬立在漢白玉欄桿旁,醬紫色官袍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腰間褪色的玉帶——那是先帝親賜的物件,此刻卻被他攥得發顫。他盯著遠處宮墻下斑駁的血跡,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直到戶部尚書姜柏書的玄色官靴停在眼前。
“葉大人,請節哀。”姜柏書撫著山羊胡,袖口的金線云紋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陛下心意已決,宋若甫這個老匹夫,倒是生了個好女兒。”
葉敬猛然抬頭,眼尾的皺紋里凝著血絲。“我家妍兒,可不能就這么白死了。”他的聲音像是從齒縫里擠出來的,驚飛了檐角兩只宿鳥。
姜柏書低低笑了,袍角掃過青磚上的裂紋:“怎么,葉大人也想學宋若甫?“他壓低聲音,“大人莫要忘了,宮中還有一位說一不二的老祖宗!”
葉敬猛地抬眸,對上了姜柏書意味深長的眼神。
延壽宮的垂花門半掩著,銅制門環上結著薄霜。葉敬帶著七八個老臣跨過門檻時,聞到了熟悉的龍腦香。太皇太后斜倚在紫檀榻上,手里摩挲著佛珠。
”太皇太后明鑒!”眾人齊刷刷跪倒,朝珠撞在青磚上叮當作響。葉敬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面,聲音里帶著哭腔,”求太皇太后做主,賜宋氏婉嫻死罪,為妍貴妃主持公道!”
榻上傳來衣料摩擦的窸窣聲。”諸位大人,難為還記得我這個老寡婦。”她的聲音像浸了水的棉絮,”我身在后宮,后宮不得干政,請回吧,這件事情當憑陛下做主。”
葉敬猛地抬頭,磕得額頭生疼:”老祖宗!”他的官帽歪在一邊,露出花白的鬢角,”陛下被那宋氏蠱惑,不愿廢后!先不說宋若甫鏟除異己、構陷忠良,就叛國通敵、逼宮弒君這兩條大罪——”他的聲音突然拔高,驚得屏風后的宮女打翻了茶盞,”宋氏若繼續為后,豈不是讓我大齊將士寒心!陛下念夫妻情分,不愿賜死宋氏,那君臣之情呢?老臣懇請太皇太后主持公道!”
第116章 玉殞桐枯(一)
暮色如鉛,沉沉壓在承恩殿的飛檐上。銅制門環結著薄霜,兩排侍衛執戟而立,玄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將最后一絲天光都擋在朱漆門外。庭院里三株老梧桐早已褪盡了葉,虬結的枝干張牙舞爪地伸向灰沉的天幕,在青磚地上投下蛛網般的陰影,倒像是被絞刑架扯碎的魂魄。
宋婉嫻立在殿中央,月白色宮裝空蕩蕩地籠著身子。風從窗欞的裂縫里鉆進來,卷起她鬢邊一縷碎發,卻吹不散她眼底凝固的死寂。她望著墻角剝落的丹漆,那里曾貼著她親手繪制的《璇璣圖》,如今只剩幾片殘紙在風里簌簌發抖。
”娘娘...”
帶著哭腔的聲音驚得她猛然轉身。黃鸝跌跌撞撞地撲進來,粗布囚衣上還沾著草屑,發間插著的木簪斷了半截。這個自小跟在身邊的婢女,此刻眼眶紅腫得像熟透的杏子,雙膝重重磕在青磚上,濺起幾粒塵灰。
”你回來了?”宋婉嫻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她看見黃鸝腕間還留著鐵鏈勒出的血痕,指甲不自覺地掐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