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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站起來肯定會頭暈的。”張亦琦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想去攙扶。
蕭翌卻避開她的手,直接重重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完全把她當成了拐杖,說道:“所以我才叫你過來。”
張亦琦身形單薄,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而蕭翌已至弱冠之年,平日里又勤加習武,身材高大健碩。這一個重力壓下來,張亦琦險些支撐不住,忍不住抱怨道:“殿下就不能在床上自己解決嗎?”
蕭翌被她這話氣得笑出聲來:“你當我是什么人!”
“行行行,您冰清玉潔,不食人間煙火。”張亦琦翻了個白眼,認命地當起了人肉拐杖,心里默默吐槽,這人可真矯情,看樣子矯情的人從古至今都是一脈相承。上輩子在醫(yī)院時,她也碰到過一些需要絕對臥床的病人,偏不聽醫(yī)囑,非得下床自己去衛(wèi)生間解決個人問題,結果有的人問題還沒解決完,就倒在了衛(wèi)生間。
張亦琦環(huán)顧四周,疑惑道:“這帳里也沒有恭桶啊?”
蕭翌揉了揉眉心,一臉嫌棄道:“恭桶不應該在恭房嗎?”他素來極為愛潔,即便在外行軍,也容不得恭桶這種穢物出現(xiàn)在自己日常起居的營帳里。
“那你……”張亦琦再次無奈,“你這么折騰,肺里的傷口要是又裂開可就麻煩了!”
蕭翌瞥了她一眼,淡淡道:“這不是有你嗎?閻王叫我三更死,你不是把我留到了五更。”
張亦琦在心里直罵,這人真的是不可理喻 。
恭房位于軍帳西側,夜風裹挾著青蒿的氣味,撲面而來。剛到恭房門口,蕭翌突然停下腳步,冷聲道:“退后十步。”張亦琦瞧著他那虛弱的身子緩緩走進帳內,心里忍不住嘀咕,要是他一會兒倒在里面,自己可絕對不會進去扶他。
沒過多久,蕭翌便走了出來,巡防的士兵眼疾手快,立刻端來水讓他凈手。蕭翌站在原地,目光越過十步的距離,直直地看向張亦琦,眼神里意味深長。張亦琦假裝沒看懂,故意別過頭去。可蕭翌就這么靜靜地盯著她,那股無形的壓力讓張亦琦最終還是沒扛住,只能認命地走過去,再度充當起廣陵王殿下的人肉拐杖。好不容易將他扶回榻邊,張亦琦開口問道:“殿下現(xiàn)在感覺如何?”
“無事。”蕭翌神色淡淡,“你也早些歇著吧。”
“你剛剛尿量多嗎?”張亦琦追問道。
蕭翌深吸一口氣,壓抑著情緒反問:“這你也要知道?”
“當然。”張亦琦頓了頓,又道,“如果把恭桶平均分為四成,尿量大概有幾成?”
蕭翌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一成半。”
張亦琦暗自思忖,這個尿量還算可以。
她伸手給蕭翌搭脈,脈象雖偏快,但還算平穩(wěn)。只是她仍擔心會出現(xiàn)遲發(fā)性出血的狀況,便說道:“我再等等。”隨后回到案邊,繼續(xù)研讀醫(yī)書。蕭翌半靠在榻邊,靜靜地看著她,不知不覺間,也沉沉睡去。張亦琦看了一會兒書,漸漸感到疲憊,臨睡前,她沒忘記再給蕭翌把一次脈,脈象依舊平穩(wěn),這才回到角落的小床上,和衣睡下。
晨光悄然穿透牛皮帳幕的瞬間,張亦琦猛地睜開眼睛。此時天光尚未大亮,帳中彌漫著靛青色的暗影。她盯著頭頂陌生的牛皮紋路,愣神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正睡在廣陵王的主帳里。蕭翌還保持著昨夜倚榻而眠的姿勢,玄色織金蟒紋袍服在晨曦中泛著幽幽的光。張亦琦輕手輕腳地挪到榻邊,正準備探他的腕脈,突然寒芒一閃,一道冷鐵貼著她的頸側劃過,削斷了幾縷青絲,劍鋒上散發(fā)著霜雪般的凜冽殺氣。一把冰冷的長劍就這樣架在了她的脖子上。這已經(jīng)是第二次了,第二次讓她產生一種大難臨頭、命不久矣的感覺。她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連吞咽口水時,都能感受到劍刃的微微顫動。榻上的蕭翌緩緩睜眼,鳳眸中還凝聚著尚未消散的戾氣,待看清是她后,劍尖懶洋洋地一挑,竟將她鬢邊的珠花挑落在地。
張亦琦僵在原地,過了片刻才反應過來,轉身拔腿就跑。
“站住!”蕭翌伸手喝道,“不是要替我把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