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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徐福領命而去,動作麻利。
很快,帳子的角落里便多了一張小塌,上面鋪著厚厚的被褥,看上去十分柔軟舒適。張亦琦躺上去,只覺渾身被暖意包裹,昏昏欲睡之時,忽然想起自己還沒好好研習今日高先生開的方子。于是,她拜托侍衛,將自己留在廚營的醫書取了過來。此時,蕭翌已經入睡,為了不打擾他休息,崔致遠、徐福等人都退到了帳外守候。帳外,北風呼嘯,卷起旌旗烈烈作響。沈冰潔手持長劍,身姿挺拔地立在十丈外的瞭望臺上,目光緊鎖著軍帳,看著那燭火明明滅滅,將兩道剪影揉碎在這漫漫寒夜之中 。
第15章 金針度厄(三)
夜幕深沉,帳內燭火搖曳,張亦琦蜷縮在臨時支起的竹榻上,鼻尖幾乎要貼到泛黃的《金匱要略》上,就著昏暗的光線,逐字逐句地研讀著高先生開的方子。搖曳的燭火將她的影子扭曲、揉碎在帳幔上,與靜謐的夜色融為一體。一旁的青銅燈樹燃著三兩點幽光,柔和的光線灑落在榻上,為沉睡中的蕭翌側臉鍍上一層朦朧的琥珀色光暈。即使陷入昏迷,他依舊保持著端正的仰臥姿態,眉眼間的英氣與與生俱來的矜貴絲毫不減,宛如一尊精心雕琢的華貴玉雕。
也不知昏睡了多久,蕭翌被下腹部的脹意喚醒。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便是不遠處案邊,一個姑娘正沉浸在燭火下專注翻閱書籍的身影。她仿佛已完全沉浸在書海之中,達到物我兩忘的境界。蕭翌見過的佳麗如云,眼前的女子單論容貌,確實算不上傾國傾城、容色出挑。可此刻,她周身散發的那股濃郁的書卷氣,竟莫名吸引著他,讓他一時挪不開眼睛。回想起白日里她伏在自己懷中,側耳傾聽心跳的場景,縈繞在鼻尖的并非脂粉香,而是淡淡的藥草味混合著書墨清香,莫名有種別樣的回味。
“這方子里的白蘞用量……”張亦琦低頭思索良久,才抬起頭伸手揉了揉早已僵硬的肩頸,恰在此時,撞進一雙寒星般深邃銳利的眸子。原來是蕭翌不知何時已然蘇醒,正斜靠在榻上靜靜地瞧著她,即便被發現,也沒有絲毫回避的意思,那眼神即便臥于榻上,依舊透著與生俱來的霸道。張亦琦也絲毫沒有尋常姑娘家被男子這般直視時的嬌羞,神色淡定地放下手中的筆,穩步走到榻邊,輕聲問道:“殿下醒了?還覺得胸悶嗎?”
帳外的侍衛聽到聲響,立刻撩開帳簾快步走進來。徐福的步子最快,崔致遠緊跟其后,就連沈冰潔也一同進來了。
“不悶了,張軍醫妙手回春,已經好很多了。”蕭翌面色恢復了些許血色,聲音也平穩了些。
張亦琦心里暗自欣喜,說起來,她來軍營也有段時日了,平日里大家都喚她張姑娘,這位高高在上的廣陵王,還是第一個稱她“軍醫”的人。
于是,她自然地切換到醫生的口吻,接著問道:“殿下今日到現在還未曾排尿,夜間又飲用了利尿的藥物,現下可有尿意?”
蕭翌目光掃過帳內眾人,強忍著想要掐死張亦琦的沖動,沉聲道:“你們都出去吧!不需要在帳外守著。”
“殿下!”徐福滿臉焦急,想要勸阻。
“出去!這是命令!”蕭翌語氣堅決,不容置疑。
得到指令,張亦琦第一個腳底抹油溜了出去。崔致遠也趕忙跟在后面。沈冰潔和徐福仍有些不放心,可剛走到帳簾處,就聽到蕭翌悠悠開口:“張軍醫留下。”
張亦琦心中暗自叫苦,無奈只能認命地走回榻邊,面露難色道:“殿下,這不太方便吧。”
蕭翌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說道:“你不是醫者嗎?醫者還會在乎這些?”
張亦琦心中一凜,他說得沒錯。上輩子在醫院時,她也經常給男病人導尿,因為醫院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女病人由護士導尿,男病人則無論男女護士都不負責,而是由醫生操作,不論男女醫生。可這里哪有導尿包啊?難不成他想……不行,自己是醫生,又不是保姆!
于是,她義正言辭地拒絕道:“殿下,您也說了,我是醫者,救死扶傷是我的天職,但我可沒賣身給您,不干這些伺候人的活兒。”
“想伺候本王?”蕭翌不屑地瞥了她一眼,“你想得美!”
“是嘛!”張亦琦倒沒被這話激怒,“那我就先出去了!”
“過來!”這次,蕭翌的聲音里已滿是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亦琦心中雖強烈不滿,但也清楚,他是當今圣上的胞弟,出身天潢貴胄,權勢滔天,而自己不過是一介草民。在這個等級森嚴、將人分為三六九等的時代,自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所謂過剛易折,還是得能屈能伸才能活下去。這般想著,她只好認命地再次走到榻邊。
蕭翌玩味地看著她滿臉不情愿地走近,朝她伸出一只手,吩咐道:“扶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