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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亦琦走進她的營帳時,沈冰潔剛擦拭完身體。張亦琦檢查她的傷口,只見她左肩處的傷口,因當時包扎時或許為了止血而壓迫過緊,導致血運不暢,已經開始腐爛。
“沈將軍,”張亦琦神色凝重地說道,“我得把你這塊腐肉割下來,傷處才能愈合。”
沈冰潔面色蒼白,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張亦琦取出工具,又叮囑道:“會有些疼,你要忍耐一下。”
沈冰潔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平淡地說:“我知道了,你盡管動手便是。”
有了她這句話,張亦琦不再猶豫,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將那塊腐肉割了下來。隨后又仔細地將傷口包扎好,此時沈冰潔的臉色愈發慘白,額頭上布滿了汗珠。
張亦琦嘆了口氣,勸道:“沈將軍,你要是疼的話,就哼哼兩聲,這樣會舒服點。”
“有勞。”沈冰潔依舊一臉冷漠。
張亦琦在心里默默吐槽,真是頭倔強的犟驢 。
接下來的幾日,大軍陸續回營,醫所的傷兵數量再度暴增。回營的士兵們興奮地講述著此次戰役的輝煌戰果:廣陵王大獲全勝,一路勢如破竹,將吐蕃人攆回老家,還順勢拿下邊境好幾座城池。盡管歸程路途遙遠,士兵們傷痕累累,但他們仍堅守著不拋棄任何一個戰友的信念,盡可能將受傷的同伴帶回來。然而,有的士兵沒能撐到最后,在途中便永遠地閉上了眼睛;有的幸運些,回到營地后住進醫所,得以接受救治。目睹此番情景,張亦琦愈發理解“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般生死與共的感情,為何如此真摯深沉。
半月之后,廣陵王率領著打到最遠處的大軍也回到了營地。可奇怪的是,整個大軍都籠罩著一種詭異而凝重的氛圍,仿佛發生了極為重大的事情。張亦琦滿心好奇,忍不住向在軍中待了很久的王媽媽打聽,可這次王媽媽也一臉茫然,對此毫無頭緒。
張亦琦雖好奇心作祟,但也明白,能讓整個軍隊氛圍驟變的事情,必定與高層相關,像自己這樣的底層小軍醫,實在沒必要費心思去探究,便也沒再多想。可萬萬沒想到,答案很快就主動送上門來。
暮色悄然漫進醫帳,張亦琦正用銅盆清洗著最后一塊染血的紗布。天光將她的側影清晰地拓在氈布上,宛如一幅被歲月與硝煙熏黃的古典仕女圖。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鐵甲相互撞擊的尖銳聲響,劃破寧靜。她下意識抬頭,只見崔致遠與沈冰潔大步踏碎滿地殘陽,匆匆趕來,二人的戰袍下擺凝結著暗紫色的血痂,顯然是剛從戰場上下來。
“張姑娘。”崔致遠神色焦急,指節重重叩在藥案上,震得案上銀針簌簌作響,“我有事相求。”
居然是求自己,張亦琦心里猛地一緊,也跟著緊張起來,忙問道:“發生什么事了?”
“殿下今晨為救我受傷了,如今連高先生都束手無策。張姑娘你在外傷治療上頗有造詣,不知能否救救殿下。”
原來是蕭翌受傷了,而且看樣子傷勢極為嚴重。說實話,張亦琦對廣陵王蕭翌,除了那張俊朗的面容、挺拔的身材以及絕佳的衣品比較認可外,實在沒什么好感。畢竟初次見面時,他那一箭差點把她送走,之后為數不多的幾次碰面,蕭翌也總是高高在上,神色冷漠。所以,張亦琦內心其實并不想去救他,更何況,醫所里還有一堆傷兵亟待她救治。
崔致遠見張亦琦沉默不語,以為她在猶豫,連忙接著說道:“吐蕃有一些詐死逃竄的傷兵糾集在一起,在我們凱旋途中設下埋伏,妄圖與我們同歸于盡。那支箭本來是刺向我的,是殿下替我擋了這一箭,否則此刻生死未卜的人就是我了。”
原來他是為救崔致遠才受傷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張亦琦不好再拒絕,無奈地笑了笑,說道:“我知道了,我跟你們去就是。”
蕭翌的主帳外站滿了人,皆是軍營里的高層將軍。張亦琦跟著崔致遠和沈冰潔,掀開簾子走進帳內。一瞬間,龍涎香與血腥氣交織的復雜味道撲面而來。幾位資歷頗深的軍醫早已到場,高先生正神色凝重地給蕭翌把脈。蕭翌的隨身侍衛徐福滿臉焦急,守在床邊寸步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