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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先生呵呵一笑,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你還記得上次的方子?”
“記得。”張亦琦回答得斬釘截鐵,接著便把上次的處方背了出來。
“陳江侍衛是男子,沈姑娘是女子,男女用藥自然不同。”
張亦琦心里泛起嘀咕:“男女之間用藥會不同?”
正當他們說著,蕭翌也從外面進來。帳子里除了高先生和張亦琦,其余人紛紛跪下向他行禮。張亦琦有些懵,她知道自己應該跪,可雙腿像是被釘住了,一時竟跪不下去。好在蕭翌也沒有在意,語氣隨意地說了句:“起來吧。”
小醫官拿著高先生寫好的方子,往后退了好幾步,才轉身離開。張亦琦看得有些心驚,為什么這個醫官要這么走?是為了表示敬重嗎?
蕭翌看了一眼仍在床上沉睡的沈冰潔,轉身看向張亦琦,聲音低沉:“她現在怎么樣?”
張亦琦正憂心忡忡地發呆,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
蕭翌見她沒反應,不由得蹙眉,又一字一句地叫了句:“張 亦 琦!”
張亦琦一個機靈回過神來,脫口而出:“怎么了?”
這般沒規矩,蕭翌雖心中不悅,倒也沒計較,只是重復道:“本王問你沈冰潔現在怎么樣?”
張亦琦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她現在在睡覺,傷口已經處理了,我會日日給她換藥的。”
“張姑娘,”還是高先生的語氣和藹多了,“前些時日你說你對醫術略懂一二,老夫發現你十分精通外傷救治,不知你學的是哪家醫術?”
“先生,我學的醫術是把人拆開了看,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張亦琦如實回答,心中不免有些感慨,自己讀到博士的學問,來到這里之后,最終只剩下個清創縫合了。
黃昏時分,天邊被夕陽染成橙紅色,像是被畫家打翻了顏料盤。仍然是由崔致遠送她回去。崔致遠將她送到驛站門口,正準備離開,張亦琦開口叫住他:“崔將軍。”
崔致遠聞聲停住,轉身面對她。他背對著陽光,一身黃金鎧甲被鍍上一層金邊,在逆光里顯得格外溫柔。他輕聲問道:“何事?”
張亦琦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頭,聲音也低了幾分:“我不知道我能在驛站里住多久,我身上的錢也不夠多,我在這里也沒有地方可以去。”
崔致遠微微一笑,笑容溫暖如春日暖陽:“姑娘不用擔心,驛站非官家之人確實不能常住,不如這樣,姑娘明日就住進軍營,你醫術如此高超,不僅僅是沈冰潔,醫所里還有很多傷兵需要你的救治。”
張亦琦心頭一動,眼中閃過一絲驚喜:“真的嗎?我真的可以住進軍營嗎?”
“可以。”
回到房間后,張亦琦先是洗了一個熱水澡。當熱水漫過皮膚,她才感覺自己真正活了過來。自從回憶起真相后,她覺得自己一直都在虛實之間游走,在極端痛苦的時候,她不是沒有想過一死了之。可是她本就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她是因為死了才到這里的,縱使再死一萬次,她也回不去了。既然不能死,還是好好活下去才最重要。換上干凈的衣服,推開窗戶,夕陽已經西下,天邊留下一抹燦爛的紅色。秋風吹起,微風輕輕拂面,張亦琦想起那句名言: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8章 歧路醫心(二)
翌日清晨,日光輕柔地灑落在驛站的屋頂。張亦琦早早收拾妥當,本以為會見到崔致遠熟悉的身影,沒想到等來的是兩個侍衛駕著的一架馬車。崔致遠雖人未現身,卻把事情交代得極為清楚。侍衛告知她,崔致遠被廣陵王派出城去,得些時日才能回來,不過軍營里的事務已安排妥當,她徑直前往即可。張亦琦不禁在心底感慨,崔致遠可真是個心思細膩、考慮周全的人。
抵達軍營后,一名士兵立刻迎上來,領著她前往醫所。醫所里,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年等候在那里。少年身著士兵服,膚色微黑,透著一股質樸,可一開口,語氣里卻帶著幾分與年紀不相符的老成:“你就是中郎將舉薦的醫女?張亦琦?”
“正是。”張亦琦微笑著點點頭,眼中滿是友善,“你是?”
“我叫何長生,我父親是這里的軍醫,請跟我來。”少年轉身在前面帶路,張亦琦趕忙跟上。軍營里帳篷林立,道路交錯,宛如一座迷宮。張亦琦從未涉足現代軍營,古代軍營更是初次到訪,昨天進來時是馬車直接停在帳篷前,如今崔致遠不在軍中,她心里難免有些發怵。
好在,何長生最終將她領到一個靠偏角的大帳篷前。剛一靠近,痛苦的呻吟聲便傳入耳中,聲聲揪人心弦。走進帳篷,里面的景象讓張亦琦心頭一震,仿佛置身于難民營,滿是受傷的士兵。一個瘦長臉的中年男子正在給傷兵把脈,神色專注。
“阿爺。”何長生快步走過去,“張姑娘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