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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兒知道了。”趙雀生聲音小小的,帶著一點哭腔。
“去吧。”
“是。”趙雀生擦著眼淚就走了,走到自己屋門口,開了鎖,邁步進去。
蘇觀卿一直豎著耳朵聽趙雀生的動靜,聽到她果然乖乖回屋,這才放松下來,起身朝著寢間走去。
他這剛進寢間,趙雀生的屋門就悄無聲息地被開了一條縫,小丫頭躡手躡腳地走出來,墊著腳尖,從游廊的另一個方向,往書房的方向溜去。
姜曈還在書房,謄錄最新的一份密信。
……
夜已經(jīng)深了,秋雨淅淅瀝瀝地下起來。
每到這個時候,蘇觀卿的十指便會一陣一陣地發(fā)疼。
好像有無數(shù)的針,鉆進他的肉里,鉆進他的骨頭縫里,不停地鉆呀鉆。
“有人嗎?”他忍著疼,摸索著從寢間走出來,“幫我打盆熱水。”
沒人答應(yīng)他。
原本應(yīng)該在外間守夜的仆人今日又不知到哪里躲懶去了。平日里便時常如此,只是蘇觀卿從不計較,那些個仆人便變本加厲起來,十日里總有八日不見蹤影。
他只與那些仆人說過,平日里便罷了,若是下雨,他斷骨陰痛,需要熱水緩解,是以雨天他們必須得留人。
但是顯然,沒人把他的話當(dāng)回事,今夜他屋里還是沒人。
“有……有人嗎?”蘇觀卿把雙手死死夾在腋下,弓著背順著墻壁往外走——
他拿不了竹杖,探不了路,只能這么走。
他走到門口,用腳尖勾開門,先是下意識去了右邊的耳房,喚道:“拂柳?”
連喚了數(shù)聲,已經(jīng)疼到有些意識模糊的蘇觀卿方想起來,風(fēng)拂柳早已經(jīng)不在姜宅了,無奈之下,他又肩膀擦著墻,往左邊的耳房,去喚趙雀生。
“雀生,你在嗎?去幫師父打盆熱水來。”然而數(shù)聲之后,趙雀生也沒有應(yīng)他。
……
“這起子刁奴!”聽完趙雀生的話,姜曈氣得心口起伏。
趙雀生覷著姜曈陰沉的眼神,小心翼翼地補充道:“……師父說了,不讓我同老師講,老師回頭可別說漏了。說漏了,師父就不認我了。”
姜曈自然知道為什么蘇觀卿不讓趙雀生同自己講,她心中一時五味雜陳,都到這個時候了,那個傻子竟還是一心只為自己著想!
他要到什么時候,才學(xué)得會為他自己稍微考慮一下呢?
姜曈心中又氣又急,又是心疼,恨不得立即沖到蘇觀卿那里。
然而就在此時,那日同蘇觀卿爭執(zhí)的場景又在她的腦中閃現(xiàn)——那日她讓蘇觀卿自己選,他選了一刀兩斷。
……他既然要一刀兩斷,我又何必上趕著去找他!
趙雀生本來一直忐忐忑忑地觀察著姜曈的神色,看她之前明明已經(jīng)氣急了,顯然是心疼師父的,然而忽然間,姜曈重又面無表情起來。
“老師……”
“行了,我知道了,明日我會處理此事的。”姜曈說完,便又埋頭去謄抄那封密信去了。
饒是心中萬千情緒翻騰,姜曈卻也并沒有讓它們影響自己做事。
姜曈按部就班地快速將密信用蠅頭小楷謄抄了,再細細封入畫心與命紙之間。
待得這些事情做完,姜曈方松了口氣。接下來的步驟是把這張剛剛托完命紙的畫心貼上墻,等著陰干。
姜曈抬眼見趙雀生沒走,便沖她招招手:“你來上墻吧。”
“誒!”趙雀生忙不迭上前來接手,“老師去找?guī)煾竼幔俊?
“這么晚了,我去找他做什么?我回房睡覺去。”姜曈說著,便冷著臉抬步出了書房。
……
蘇觀卿眼下的情況不大好。
左右都找不到人,雖然他知道垂花門外的下人房必然是可以找到不當(dāng)值的仆役的,但是眼下他拿不起竹杖,也就意味著他不能走遠。走投無路之下,他只好又回到了自己屋中。
偏這幾日還沒入冬,姜宅還沒開始把炕燒起來,屋里也算不得暖。
蘇觀卿蜷在自己的床上,用被子死死地裹住自己,然而被子的溫暖根本無法抵消秋雨的陰冷。
失明放大了他的痛苦,每一根手指,每一處曾經(jīng)斷裂過的地方,全都叫囂起來,像是在抗議他們不曾被善待的過去。
蘇觀卿一開始還能咬著牙,硬撐著,可是后來,他便有些意識模糊起來,恍惚間,便好像重又回到了受刑那日。
每一根指骨在夾棍之下,寸寸碎裂,他甚至能聽到骨頭裂開的聲音。
“啊——不要——不要——”蘇觀卿無法壓抑喉間的慘叫,他把頭埋在枕頭里,聲音也被壓在了里面。
可是疼痛似在游走,他全身的每一寸骨頭都跟著叫囂起來。
“觀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