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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蘇觀卿早就已經覺得眼睛酸痛了,然而這會兒饒是聽大夫這么講了,卻依舊是不舍得閉眼。
姜曈倒是將大夫的話奉為圭臬,聽大夫這么說,見蘇觀卿還是睜著眼睛留戀地看著自己,忙伸手在他臉上一撫,強行讓他閉眼:“聽大夫的話!”
“哦……”蘇觀卿訥訥道。
大夫沒眼見地低下頭,唰唰寫起藥方,邊寫邊說:
“回家找個布條,把眼睛包起來,早上太陽剛剛升起來的時候,閉著眼睛曬一曬。”
他寫好藥方,遞給姜曈,又嚴肅道:“切記!你可不能慣著他,這當口的休息十分重要,若是用眼過度,隨時可能再度失明。”
姜曈嚇得不輕,立即就從袖子里抽出手絹,給蘇觀卿把眼睛蒙上了。
……
蘇觀卿做了會兒針灸,兩人又在外面吃了晚飯,到他們慢慢吞吞回到家的時候,月亮已經掛在了中天。
是夜,夜色甚好。
廊下靜悄悄的。
這幾年氣候越發冷得驚人。即便馬上就要開春了,大地卻絲毫沒有要解凍的意思。
姜宅的整個院子都覆蓋在雪下,平日里幾乎沒人從那里走過,雪地里連一個臟腳印都沒有,活脫脫就是一幅《月夜庭院積雪圖》。
蘇觀卿的竹杖還丟在阿喬的屋子里,姜曈怕他找不到路,把他送到西廂房門口,晃晃他的手:“你回去休息吧。”
蘇觀卿下意識地伸手,想要去取眼睛上的手絹,被姜曈一把抓下來,她兇他:“干嘛呢!”
“曈曈,我想看一看你,就看一會兒,成嗎?”蘇觀卿懇求道。
姜曈想一想:“成,那就一會兒。低頭。”
蘇觀卿便乖乖地略彎了彎腰,讓姜曈幫他把手絹解了下來。
手絹一解開,蘇觀卿便一瞬也不愿浪費地,朝姜曈看去。
他總是看不夠。
如果說他眼盲前看到的曈曈還帶著幾分孩子的天真淘氣,眼前的姜曈卻已經完全蛻變成了另外一個樣子。
她的氣質不再跳脫,而是沉淀了下來,帶著一種沉穩的氣場。
那不是他記憶中,需要他呵護照料的小姑娘,她已然長成了一株遮天蔽日的青松,她的羽翼張開,反而將他庇護得嚴嚴實實。
這樣的曈曈,更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魅力。
蘇觀卿就這么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姜曈,目光極盡溫柔。
“看夠了嗎?”姜曈在他眼前揮了揮手,“叫你回去休息了,你還望著我發什么呆!”
蘇觀卿下意識道:“曈曈,你不生我的氣了?”
他不提這還好,一提這個,反倒提醒了姜曈,她眉毛一挑,臉色拉了下來:“誰與你多話!”
她轉身就要走,還沒邁步,手卻被蘇觀卿拉住。
“曈曈,咱們做的這件事,若是成了,我只愿與你連理青蔥長長久久;若是不成,泉臺之下……”蘇觀卿定定地望著她,目光深邃而真摯,“我也愿生死相從。”
姜曈轉過身來,對上他亮亮的黑眸:“這話你既說出口了,我便不許你后悔了。”
“死也無悔。”他的聲音溫柔,卻字字鏗鏘。
他就這么望著她,眼睛里全是濃到化不開的繾綣柔情,身后是雪白剔透的世界,一如他那顆澄澈無塵的心。
姜曈的心軟了一地,她拉著他的衣襟,讓他靠攏過來,略略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眼。
溫熱的氣息撲在他的臉上,蘇觀卿心中一顫,伸手用力地攬住了她的腰。
今夜的月色很亮很亮,照在那一對緊緊相擁的人兒身上,在廊下拖出一條成雙成對的影子來。
第59章 何足懼 九泉之下,大抵是沒有良賤不能……
次日清早, 姜曈照常在書房做著修復前的準備,忽然聽見竹杖點地的聲音,她抬起頭來,正看到蘇觀卿掀起厚重的門氈走進來。
他在眼睛上裹了一根白色的錦緞, 遮住了原本溫潤和善的目光, 配上他那身月白的長衫, 倒顯出幾分清冷似雪的冷感來。
姜曈不禁眼前一亮。
而趙雀生看看她師父,又低頭看了看自己,他們的冬衣都是姜曈一起訂做的, 同樣是月白的棉衣, 怎么師父就毫無臃腫的感覺,反而有種骨秀神清、孤高如月之感,自己就看起來像個發脹的饅頭?
趙雀生嘟噥一句:“師父好像天人下凡。”
蘇觀卿笑起來:“瞎說什么呢。”
他這一笑,那種冰冷易碎的氣場一掃而空, 溫潤如玉的感覺又回來了。
姜曈迎過去:“今日有沒有偷偷用過眼睛?”
蘇觀卿搖搖頭。
大夫說了, 每日他可以看一炷香的時間, 這一炷香的用眼時間, 他只想在姜曈身邊的時候用。
姜曈的唇角就彎起來:“雀生, 點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