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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姜曈拉住他的手, 把他引至一個位置,親手把他后腦的錦緞拆開:“我有個好東西給你看。”
蘇觀卿慢慢睜開眼,目光便迫不及待地落在她的身上。
姜曈催他:“別看我, 看這里。”
她抬起手臂, 指著自己的左手邊, 一臉期待地看著他,兩頰有些發紅,那雙狐貍眼彎彎的, 閃著絢爛的光。
竟攝得蘇觀卿挪不開眼去——
他的曈曈,永遠是那么鮮活。
姜曈簡直叫他看得哭笑不得,干脆用手捧著他的臉,強行往左邊扳:“叫你看那邊!”
蘇觀卿這才挪開了目光,姜曈讓他看的是書房墻上的一幅畫——
不同于姜曈這里最多出現的畫紙泛黃的古畫,這幅畫還是白生生的模樣,彷如雪中天地,畫中以白描勾勒的一對仙童騰云而上,滿袖春風。
褒衣博帶以“蘭葉描”的筆法一揮而就,飄逸靈動,極具神韻與張力,仿佛當真兜住了迎面而來的長風。
便是站在畫前的觀者,似乎也隱隱感受到了疾風撲面。
寥寥數筆,已然通神。
正是蘇觀卿當年原本想要送給姜曈的那幅《雙仙圖》。
蘇觀卿看清了眼前的畫,整個人當場傻住了:“這、這幅畫,曈曈,你找回來了?”
“那可不!再世道子的畫,可值錢了!我還不買回來收藏?”姜曈得意地笑起來,狐貍眼中閃著狡黠的光。
她早前就說過要想法子找回來,可蘇觀卿沒想到她真能找回來,更沒想到,自己的畫竟有資格掛在她的書房中,一時興奮不已。
“不過么,”姜曈背著手,揚起下巴,“這幅畫畫的是童子,現在咱們倆都不是小孩子了,你得重新再給我畫一幅!”
曈曈在要他的畫!
有生之年,曈曈竟然會要他畫畫!
蘇觀卿激動得語無倫次:“好,好,我畫,我畫,你要我畫什么,我都畫!我都畫!”
他陀螺也似的在原地打個轉:“我現在就畫!”說著就開始找筆墨。
姜曈哭笑不得地拉住他:“畫什么畫,就一炷香的時間,你能畫幾筆!吶,最多給你摸摸筆墨,過過手癮。”
說著,她把自己的位置讓給他坐。趙雀生原本是在一邊抿著嘴笑著看他們說話,見此便立即上前研墨,又給蘇觀卿鋪好紙張。
蘇觀卿提筆蘸墨,或提或頓,隨手便劃拉出一條線來。
只是一條線而已。
侍立在旁的趙雀生卻瞪大了眼睛,她明明不見師父多用力,但是那條線分明勁道十足,內里仿佛被一道看不見的氣穩穩地撐住了。
可那只是一條線而已呀!
姜曈笑起來:“雀生,看見了吧,這就叫以線立骨。就這一條線的功夫,就夠你學的了。”
蘇觀卿看看自己剛剛畫出來的線,又扭頭看看那幅《雙仙圖》,嘆了一句:“當年年紀到底小了些,體悟不夠,一味求變,這線條飄逸有余,到底剛勁不足。”
姜曈看看《雙仙圖》,她眼力非凡,自然也能看出不足,可蘇觀卿當日不過十來歲,能畫到這個程度,已然是前無古人了。月泉公子少年天才之名,原也并非虛傳。
姜曈把目光轉回來,正打算再欣賞一下蘇觀卿現在的筆法,一低頭,就發現蘇觀卿早已放下了筆,正仰頭笑吟吟地看著自己。
“看我還是看畫呢?”姜曈問。
蘇觀卿不說話,只是望著她笑。
……
第二天,姜曈給他看了那幅拓印在命紙上,又被她單獨裝裱起來的《早春圖》。
蘇觀卿這次激動得干脆話都說不出來了,愣是在這幅畫前站足了一炷香的時間。
姜曈心中暗嘆,果然是愛畫成癡之人。
她壞心眼地湊到人家耳邊,戲謔道:“怎么,今日不看我了?”
蘇觀卿忙轉頭看她:“要看的。”
姜曈噗嗤一聲笑了,捏著他的下巴,把他的腦袋扳過去:“傻子,看你的畫去!”
她也扭頭看畫:“可惜拓印的墨色極淡,有些小細節也不清晰了。”
趙雀生忙道:“我記得的!師父看不清的地方可以問我!”
于是,那一個早上,師徒三人就對著一張墨色極淺的畫,嘰里呱啦地說個不停。
……
到了第三日,姜曈將那幅倪瓚的《秋林野興圖》拿出來給蘇觀卿看。
蘇觀卿看得瞠目結舌:“這個不是賣掉了嗎?”
“對呀,賣給趙掌柜的,我后來又買回來了,另取了一幅畫借給他掛,”她笑吟吟地望進他的眼睛里去,“我答應過你,要買回來還給你的。”
蘇觀卿心中感動,正要說話,忽有奴仆匆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