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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就此討論了一番。
阿喬推測道:“想是之前毛章貿然將蘇公子抓走,驚動了錦衣衛?!?
“我以為毛章當時做的那場戲,是能糊弄住那些盯梢的。是我們輕看了他們了。”蘇觀卿的表情繃得很緊。
姜曈捏緊了拳頭:“我也掉以輕心了,我以為都過去了數日,此事當無憂了。想不到……”
“是我連累了伯父,”蘇觀卿的表情依舊緊繃,他死死握著竹杖,手指關節捏得發白,“姜伯父那日如果不是來救我,也不會暴露在錦衣衛眼前?!?
那一瞬間,蘇觀卿心里后悔極了,他早該想到,從樂班搬到姜家,可能會連累姜家人,可是他就是心存僥幸。覺得這么多年,自己都掩飾得很好,說不定正統帝已經放棄了。
可現在姜伯父已經被他連累了,他不能再連累曈曈母女了。
他猛地站了起來:“我不能待在這里了,我搬走,我搬得遠遠的,把錦衣衛的視線引開?!?
他的語速很快,動作更快,說著就已經疾步朝門的方向走去了。
竹杖剛碰到門檻,身后傳來一個力道,拉住了他的胳膊。
姜曈的語氣有點沖:“蘇觀卿!你那腦子在想什么呢?你以為你現在走了,我爹就能回來了?”
她用力把他往回拽,力氣之大,像是在發泄什么:
“還有!別再讓我聽到你再說什么怪你了,我爹干的那些事情,難道是你逼他的?你一樣是被他們這幾個自以為是的老東西害的!”
蘇觀卿不敢掙扎,只是乖乖地任她擺弄,等到她說完了,他方溫聲寬慰道:“曈曈,你別生氣,咱們一起想辦法,一定有辦法的。”
語氣溫柔地好像柳濤輕撫水面。
他似乎絲毫不介意自己剛剛被粗暴對待,被她推到了桌子旁,便老老實實地站在那里,帶著關切的表情,豎著耳朵聽她的反應。
姜曈一時就覺得自己有些過分,她爹做的事情,她做什么拿觀卿撒氣呢。
她望向他。
他就站在她的面前,在這個她即將遭遇巢破家傾的時刻,他或許做不得什么,可他依然定定地站在那里,打算用自己瘦削的身軀,替她擋一擋劈頭落下的狂風驟雨。
就像前一世,他拼死在那些打手的手下護住她一樣。
姜曈的心里酸酸的,她抬手按住他的肩膀,讓他坐下:“好,咱們一起想辦法。”
……
“觀卿,你這一連半個月都跟我一起吃飯。怎的,不用陪你的大小姐了?”
西廂房中,蘇觀卿、風拂柳還有趙雀生圍坐在圓桌上吃飯。
風拂柳瞥了眼這對沉默扒飯的師徒,實在是被這氛圍壓抑得難受,忍不住調侃了蘇觀卿一句。
蘇觀卿愁腸寸結,黯然解釋道:“曈曈不在家,她這些日子忙著去找關系,設法把姜伯父保出來。”
“這怕不容易吧?所謂樹倒猢猻散,姜老爺這致仕都多久了,之前窮困潦倒的時候都沒人過問的,眼下粘上錦衣衛的案子,誰還敢管?”
蘇觀卿抱著飯碗不說話。
風拂柳這話用在蘇家也合適,他蘇家的關系也早就蕩然無存了,是以他能做的,無非就是幫姜曈梳理一下哪些人能找,哪些人找了也沒用,其余的他根本幫不上姜曈的忙。
就在他沉默的時候,趙雀生忽然開了句口:“姜爺爺不會有事的,老師一定能把姜爺爺救回來?!?
她像是尋求認同似地轉向蘇觀卿:“師父,你說對吧?”
蘇觀卿勉強勾了勾嘴唇,附和道:“是,老師最有辦法了,她一定能把姜爺爺救出來。”
……姜曈現在沒有辦法。
正如風拂柳說的那樣,之前他們家單單是窮的時候,都沒人肯伸出援手,眼下涉及到那等不可說的案子,只會讓人更加退避三舍。
姜懷山的舊友沒有一個肯伸出援手。友善點的,不過請她坐一坐,喝杯茶,再灑兩滴眼淚,冷漠一些的,更是連門都不讓她進。
當然也有第一次讓她進去了,紅著眼睛承諾要去幫忙探一探消息,等到她第二次拜訪,那門房便只說主家不在,請改日再來。
這半個月,她吃了無數的閉門羹。
姜曈拖到一更快要宵禁的時間,方才回來,此時的天空早已黑透了。
她早就將馬車打發回去了,自己一個人慢慢往回走著。
車夫并沒有發現大小姐的異常,在他看來,雖然家里出了這么大的事情,大小姐依舊沉著穩重,哪怕無數次被人拒之門外,大小姐看起來一點都沒有生氣,也沒有氣餒。
她給人一種,就是泰山在她面前崩了,她也能冷靜地安排好一切的感覺,是以姜曈叫他走,車夫毫不擔心地就直接走了。
可是姜曈自己知道,她的身心早已疲憊到了極致。
已經快要走到家了,姜曈的腳步反而慢了下來。
今日又是一無所獲,鐘婉詞怕又要抱著她哭了。
姜曈抬頭看天,黑漆漆的天空中,一點星光都沒有。
遠遠的還有更鼓急促的敲擊聲,每一下都砸在她的心上,敲得她心亂如麻,煩躁不堪。
有那么一瞬,姜曈簡直就想在大街上呆一晚。反正她家位置偏,巡邏的大抵不會過來。
她的思緒飄到這里,又自嘲地搖了搖頭,繼續拖著沉重的步子往前。
靜夜之中,只有她拖沓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