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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曈扶著他坐起來:“你忘了,你說過,做夢的時候腦子會不清醒, 你現在腦子清醒嗎?”
蘇觀卿茫茫然搖頭, 他適才缺氧瀕死, 腦子當真有些混沌。
身后姜懷堰沖著姜懷山怒嚷:“你竟將此處告訴了別人?”
“我沒有!”姜懷山立即道。
“姜伯父沒有告訴過別人, 是我帶阿曈來的。”阿喬聲音未落, 身形已經躥進了屋中。
姜懷山朝著屋外做了個手勢, 示意死士們退下。那些死士卻恍若未見,也跟著往屋里撲。
直到姜懷堰下令,他們才魚貫退了出去。
姜懷山臉色有些難看, 卻并沒有說什么, 一轉頭, 就見蘇觀卿緊緊攥著姜曈的袖擺,像是一放手,就會失去她一般, 而他的女兒撫著蘇觀卿的背,不住說著什么。
再一看旁邊,阿喬在與姜懷堰交涉,聽這意思,顯然他女兒的這個好友竟是他養的死士之一。
一時間,姜懷山的表情更是精彩。
蘇觀卿很快冷靜下來,心中卻又升起擔憂:“曈曈,你不該來這個地方的。你不該牽扯進來。你快走吧,別管我了。”
姜曈沒好氣地瞥了她爹一眼:“我來不來,都已經牽涉進來了。”
她拍拍蘇觀卿的手背,示意對方松手,然后走到姜懷山面前:“爹,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有什么把柄被這個人拿住了?”
姜懷山一時猶豫。
“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什么都不肯跟我說嗎?”姜曈只覺胸口被堵著一團火。
見事已至此,也瞞不下去了,姜懷山嘆了口氣道:“成,我告訴你。”
原來當日景泰帝在位時,小太子夭折。景泰帝彼時再無別的子嗣,又不想皇位重新落回他哥哥正統帝一脈,這時候方想起來自己在民間荒唐一度,曾留下個私生子,便暗中命蘇佰川去尋。
誰料這私生子剛找到,尚未父子相認,正統帝便趁著景泰帝病重,殺弟復位。
蘇佰川便同姜懷山等暗中謀劃,要助景泰帝的血脈奪回皇位。
為了暗中養出一支人馬,姜懷山將全副身家都投入了里面。為了掩蓋他們行事,方明里縱容姜曚花天酒地。
只可惜他們還沒有準備好,正統帝便察覺了端倪,將蘇佰川滿門抄斬,只留著蘇觀卿的性命,好釣出那小孩的下落。
而姜曚雖蠢,卻也意識到了危機,暗中給姜懷山下了藥,這就是為什么之前姜懷山一病數月。
正是姜懷山這一病,導致他們同那私生子失去了聯系,以至于一直未能舉事。
“所以爹你要把姜曚從牢房里弄出來,不是因為什么姜家香火,而是因為你害怕姜曚說出一些什么來。”姜曈整個人好像被一刀劈成了兩半,一半陷在震驚中,另一半腦子還在飛速運轉。
她看向姜懷山與姜懷堰:“你倆在家里鬧的那一通,也不過是在演戲而已。”
姜懷山嘆息一聲:“因為觀卿的緣故,錦衣衛一直盯著咱們家,這戲不演不行。”
“那碼頭的死士又是怎么回事?”阿喬忽開口問了一句。
“為了不引人注目,咱們豢養的死士是分開的,碼頭那邊當是露了行跡,被錦衣衛查到了端倪。”姜懷山道。
姜曈暗中頷首,大約就是因為姜懷山當時臥床不起,同碼頭的死士斷了聯系,是以錦衣衛沒能順藤摸瓜,查到姜家來。
她扭頭去看阿喬,見阿喬眸底似有一抹哀傷,但隨著她略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神色間便看不出什么情緒了。
姜曈又看向姜懷堰:“那這位應該并不是真的姜家堂伯吧?”
“他是蘇閣老昔年的下屬毛章。”姜懷山道。
“行了,廢話多說無益,”毛章打斷他們,走過來揪起蘇觀卿的衣襟,“蘇觀卿,今日你必須說出皇嗣所在。”
姜曈眼見著蘇觀卿被他拎起來,心中那把被她一壓再壓的怒氣瞬間直沖腦門,她沖上去一把推開毛章,怒斥道:“便是給你知道了又如何?難不成你還真能將那小孩送上皇位?我明告訴你,這事兒根本就成不了。我家已經沒錢給你供養死士了,你還能如何繼續下去?”
毛章慘然大笑三聲,狀似瘋狂:“是,我已經是窮途末路了。唯有殊死一搏而已。事若成了,我雖死無憾。事若不成,咱們便一同下黃泉,向先帝謝罪去。”
“你見過先帝嗎?”姜曈忽問了一句。
毛章一怔,答道:“不曾。”
“那位皇嗣呢?你見過嗎?”姜曈又問。
“自是不曾。”毛章答道。
姜曈嗤笑一聲,她是后世人,不懂也無法理解他們忠君的這套思想,拼死去扶持一個不知是扁是圓的小屁孩登基,在她看來,簡直就是荒誕之至。
可他們要作死,便自己作去!
自己何辜,娘親何辜,觀卿又何辜!要被他們這個愚昧的想法拖進那個萬劫不復的深淵!
姜曈看向蘇觀卿,他的狀態實在是不好,此時他委頓在地,雙手死死按住后腦,像是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她想要攬住他,猶豫一下,最終沒有伸手,轉頭對姜懷山懇切道:
“爹!觀卿好容易死過翻生,就不能放過他嗎?還有,咱們家的日子眼看著好起來了,難道你忍心我和娘給你的那顆所謂忠心陪葬嗎?”
姜懷山竟是有些不敢看自己女兒的眼睛,他對姜懷堰道:“要死,我陪你死,兩個孩子是無辜的,你放他們走。”
“走?”毛章尖聲怒斥,“蘇觀卿若是不說出皇嗣所在,今日誰也別想踏出這個門去。”
“我沒工夫跟你掰扯,我得先帶觀卿去看大夫。”姜曈給阿喬使個眼色。
兩人一左一右架起蘇觀卿,強行往外走去,姜懷山也出手來攔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