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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欠下的酒錢,本宮是定要拿回的。”
隨主子坐入車輿中,車輦平穩行駛而回,天色似比來時陰了,宛如有瓢潑大雨即將席卷上京。
剪雪未再觀望巷旁景象,回眸之時,瞧主子正閉目養著神。
丫頭疑惑頓生,實在不明其意:“主子為何要幫這赫連岐?”
于此緘默不答,過了良晌,溫玉儀輕啟了櫻唇:“派人盯著,莫讓他出京城,我留他自有用意。”
這位赫連公子不知何故會淪落于無處可居之境,又或是此人本就嗜酒成性,慣于游走酒館間。
據楚扶晏所言,這人便是晟陵派來的使臣。
若讓此人松口結好,解了大人的燃眉之急,她可一緩那陰晴無常之人的怒意。
回至府邸,她坐于長廊石椅,賞著園中階柳庭花,檀木淡香充斥著百折回廊,難得有上這愜意之感。
廊檐下逐漸掛起水簾,荷塘內波紋漣漪,雨水簌簌墜下,叫她有了一襲困意。
偏院新涼,院中的府奴已不相識,她莫名不想回那屋舍去。
眼下最為迫切的,還是要打消楚大人的疑慮,讓她安寧待于此院落,更為安穩地過完余生……
剪雪輕步尋來時,見主子已聽著雨聲午憩于游廊內,趕忙取了一單衾蓋至嬌身玉體,不料這一舉便將她惹了醒。
心底懷有些許歉意,剪雪念及正事,又張望上幾眼,低聲斂息道:“奴婢已從夏蟬口中探出,楚大人囚禁女子之所離正堂不遠,沿庭院一側的竹間小徑便能尋到。”
“那丫頭心思單純,不會有過多揣測。”知主子心有顧忌,女婢深信道。
消息輕落耳畔,悄然無聲地與雨水一同墜落于心潭。
溫玉儀霎時一醒,眸光不自覺地瞥過那片蒼翠竹枝。
她從然而起,杏眸又望那房門緊闔的書室:“楚大人還在牘前勤政?”
仔細憶起方才行過書室所觀之景,剪雪慎重回道:“室內燈火通明,大人應在忙碌著。”
不遠處雕花軒窗隱約映出微光,想必他此時還在為晟陵遲遲未應下的締盟一事而發愁,加之昨夜偏院鬧下的禍事,他應是未有閑心來將她留神。
陰雨綿綿,枝葉被涼風吹得瑟瑟作響,府中下人有條不紊地忙碌,似無人留意那一方竹叢。
說是無人關切,不如說是眾人聽楚大人之命,塵封了昔年過往。
撥開繁枝冗葉,當中現出一條蜿蜒石徑,溫玉儀順著小徑徐行,雨露滑落于新葉,打濕著素色裙裳。
不多時,一間極為隱蔽的屋舍便浮現于陰風之下。
此地不似偏院,常年無侍婢打理,卻是整潔寧靜,鋪展著似錦繁花,恍若曾是被那一人悉心打點。
房舍門扉上懸了一把鎖,凈潔未沾一絲銹跡。
她依稀能想到他舊時孤寂落寞之影,執著于一隅鏡花水月,最終匿影藏行,無跡可尋。
溫玉儀淺望門上枷鎖,輕然問道:“你可知這屋子的鎖鑰在何處?”
回思著那女婢曾說的話,剪雪恭肅相告:“夏蟬說門上的鎖一扯就落,她曾見大人都是這樣行入屋中。”
枷鎖頓時被扯落在地。
四周枝葉茂盛深處飄蕩起響鈴之聲,婉轉悅耳,清脆悠揚,卻令她背脊發涼,寒意徹骨彌散。
這分明是有人待她步步相循,落入密布網羅。
夏蟬……
她回想著剪雪口中談及的女婢,是夏蟬有意為之,讓她行差踏錯,徹底惹怒那只手遮天之人。
門楣下的宮燈因疾風而擺,她還未觸及門環,房門已被寒風吹開。
透過屏風,模糊可見梨木床榻懸著金紗羅帳幔,旁側擺置著玉瓷幾案,頗為秀雅的陳設。
跫音連聲逼近,幾名侍從如期穿過修竹而入,快步將她圍困,長劍出鞘聲傳遍屋舍上空。
“何人讓你來的?”
一聲沉冷之音若霜雪寒涼,涼徹入心,所聽者不由顫栗一瞬。
溫玉儀鎮靜回眸,從容望向這抹清冷孤月,淡漠肅殺之息隨風撲面而來。
一柄銀劍倏然寒光微閃,劍芒直沖白虹。
她鎮然微闔眉眼,長劍已架至脖頸處:“楚大人一念成癡,竟為一得不到的女子癲狂至此。”
她怔愣須臾,想著這養尊處優的楚大人原來也會使劍。
氣勢凜然,英姿絕不輸習武之人,渾然散著不容分毫抗拒之緒。
好吧,之前見綰言,錯將他往好了想,大人還是森冷至極。
“本王問,你受何人指使?”
楚扶晏低低哼笑,冷眸洞悉著眸前姝色的一舉一動,手握的長劍毫不留情地偏轉了一分。
似有鮮血從頸處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