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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雨勢漸大,雨水傾斜飄落在身,她有一霎分不清是雨還是血跡:“妾身一介女流之輩,入不了朝廷紛爭,大人可消去顧忌。”
他仍是窮追不舍,直將她逼進深淵之底:“本王從未與外人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鶴紋錦袍投落的黑影若黑云傾壓而下,衣袂翩飛不止,凌厲逼人,無端溢出森森冷冽感。
當(dāng)下若再說是樓栩探聽,便是要將心上人牽連在內(nèi),她思來想去,竟想不出一個令他滿意的答案。
“從說書先生那偶然聽說的……”溫玉儀輕緩而道,此話卻連自己也信不得。
頸邊劍鋒忽作一偏,凝神
之時,她陡然一顫。
那長劍已然刺入剪雪腹部,血液汩汩而流。
他神色疏淡,深眸陰森,引得旁人畏怯,仿佛她再不答,此劍便會貫穿女婢的嬌小身軀。
“不說,本王就先殺了她?!?
殷紅浸染裙擺,混著雨水流淌不休,甚是觸目驚心。
溫玉儀極力止著發(fā)顫的雙手,輕道出聲:“曾有逃出府的姑娘尋到妾身,向妾身說出了遭遇?!?
第20章
“妾身所言為真,懇請大人手下留情?!币娝麩o動于衷,她見勢下跪,任憑著污泥點染素衣。
“那人身在何處?”楚扶晏居高臨下地看著,冷聲揚唇,長劍再度刺進半分,“你去殺了她,本王便放了這女婢。”
痛楚劇烈流淌,全身似被撕裂開來,剪雪容色煞白,艱難萬般地擠出一語。
“主子不必管奴婢……奴婢死而無怨……”
他當(dāng)真是殘忍無度,硬生生將她逼至死地,勢必要讓她做出一番抉擇。
在她狼狽不堪下,他笑得陰寒,像是習(xí)慣了以強凌弱,想聽她哀聲求饒。
回望近在咫尺的屋舍,房中幽香氤氳,靜謐安閑,藏著他那不可告人之隱,如同一簇火苗猛地竄入心頭。
溫玉儀一抿丹唇,泛白指尖一攥塵土。
她驀然抬眸,直撞上他冷若清霜的視線:“大人若真想尋一女子成為公主的替身,妾身愿成為那一人,而且,將會是大人最稱心如意的替身。”
“雖不像常蕓公主,但妾身可順從大人之命……”
“大人無需再囚禁女子……”緩慢道下每一字,她笑意盎然,似水杏眸有漣漪微漾,“大人所愿,妾身皆能做到?!?
原本與他就沒有過風(fēng)月糾葛,成為府中聽命而為的替品,她許能安定得更久一些。
曾在醉酒后也有過此意,只是那時她覺得自己太過膽大,不敢回認那晚的放肆之舉。
明知是替品,明知是牢籠,竟有女子這般自取滅亡,愿為入那樊籠的鳥雀……
楚扶晏盯望雨中嬌色,嬌弱身軀依舊發(fā)著顫。
他默了半晌,不解而問:“所求為何?”
她跪直了嬌軀,抬袖又俯身叩拜:“只求大人能應(yīng)允,放過剪雪和那姑娘,再許妾身能在王府中安定地度過余生。”
“旁的,無所求?!?
“好啊……”眼底終是掠過了一絲興味,楚扶晏一抽長劍,一旁的剪雪瞬時倒落,“那你就去這屋中待上幾日,哪日本王想見你了,再放你出屋?!?
“未及要害,她不會亡命?!?
他喚了侍從將剪雪抬下,尤為不耐地向她解釋。
“是。”溫玉儀垂眸再拜,聽步履聲漸漸遠去,融于風(fēng)雨,她才抬目而望。
鎮(zhèn)定地走入那房舍,她端坐于軟榻上,適才所見的景象不斷翻涌,有些后知后覺,寒毛卓豎了起來。
若他不曾憐憫絲毫,剪雪此時就已命喪九泉,而她興許也無法自保。
如此一想,她多少算是依靠了常蕓公主一回,若非有大人對公主的眷戀,她已是大難臨頭。
約莫著一刻鐘后,有侍女送來了潔凈衣物。
原以為那衣物許會和公主平素身著的相似,她定神而瞧,卻是她自己的淺素襦裙。
獨自待于這間屋舍確是難熬,她飲盡了幾案上的清茶,想著待剪雪傷勢好轉(zhuǎn),有了可說話的人,她便能愜意上一些。
然現(xiàn)下迫在眉睫之事是讓大人息怒,如何讓他息怒……
對了,大人近日正煩擾著和盛陵締盟一事,她恰巧可在這幾日勸服赫連岐。
若真能勸服,解大人燃眉之急,近來發(fā)生的越矩之事興許能一筆勾銷。
她一念之差,寸步難行,只能想盡千方百計讓楚扶晏放她出府,以抵她這些天惹下的事端。
她雖覺無過,可他是府邸的主,是否惹是生非,都由他定奪。
可等了一二日也不見他前來,溫玉儀深思熟慮后,索性決意不食肴饌,思索著未過多久,便能等來想見的人。
這一日送膳的女婢推門而入,望了幾眼桌上原封不動的菜肴,又將熱騰的飯菜放落。
欲語還休片晌,那侍女細語喃喃:“娘娘,用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