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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邦嘖嘖有聲:“他趙家這是純粹的人禍,但凡上個頂用的皇帝都不至于這樣。”
蕭何對這位素未謀面的詩人升起了極大同情:“苦了百姓和士人。按之前的講述來看,因科舉之故, 宋朝是個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時代,士子家國之憂更重,見靖康恥怕是更覺恥辱。”
天子座側, 呂雉笑了笑:“是嗎?從靖康那幾段史料來看,朝臣的氣節倒是可折。”
“總有李綱岳飛那樣的人, 計較這個可說不完,”劉邦樂呵呵開口,轉向蕭何笑語,“相國也羨慕宋朝那種與天子共治的氛圍?”
相國聞言落了幾滴冷汗,正逢韓信算了算陸游年歲,驚訝問同席之人:“那陸游豈不是在年輕時親眼見證了岳飛北伐未成,冤死獄中?”
殿中靜默一瞬,陳平張良端著酒杯攜手而來。陳平與同僚共飲,張良持杯對天子溫文道:“臣曾是韓國相門之后,對北宋滅亡后文人的痛楚自然有所觸動。然南宋立國君主趙構不智,臣卻得天授,實乃大幸。今盡此樽,為天子賀。”
劉邦托腮看著朝臣百態:“哈哈。”
【如此亂世,如此時節,少小遇喪亂一句不足以形容陸游有多困難。今人總嘆時間長河里的刻舟求劍,楚人涉江落劍都要尋覓,靖康后的宋人尋的豈止一把劍,家國、氣節,可見和不可見的都丟失了。
而陸游,生于淮河舟上,幾乎命定了要他刻舟求劍緣木求魚,終生望岸泅渡。
活在兩宋之交是很悲哀的,是個癡兒渾渾噩噩過完一生也就罷了,偏偏他年十二就能詩文,蔭補登仕郎,越懂事越痛苦。
這面接受著傳統的儒家教育,曰愛國,曰家國同構殺身成仁,要為了百姓為了天下好好干,轉眼現實面對的又是啥?南渡,偏安,國土和民眾咱都不要了,窩家里看抗金派和投降派大搞政斗。理智上知道皇帝是個爛人,可忠君二字懸著,又難免對朝廷生出不該有的期待。
在這種矛盾心態下,陸游開始參與中央考試。第一年文卷第一,排名比秦檜孫子高,秦檜大怒,意圖遷怒主考官。第二年禮部再考,名動高皇,為秦檜所不容。這玩意兒在高宗朝這里摻和一下那里打壓一下,也是缺巴掌吃。
詩人長成之前,南宋朝廷已經實施了多次對金媾和,小名鼎鼎的兒皇帝也已現世。直到奸臣死了,主戰派臣子上疏請求清除秦黨,被貶之人也漸得復官,看起來強國有望,奈何最大的賊還在皇位上坐著,說“講和之策,斷自朕意,秦檜但能贊朕而已。”】
趙匡胤的拳頭實在發癢。
距后人說靖康已過數月,原以為他能平復心情好好治國,盡力避免災禍,不教祖宗之法桎梏后人,誰知講李清照獻器,被跑路的趙九惡心一通,聽個文人生平,又聞此惡事,簡直不把祖宗氣死不罷休。
與其說秦檜給趙構灌迷魂湯,不如說趙九本就不是個東西。他深知天下奸臣大多是奉行天子意志,在皇帝默許下行奸佞事,見陸游被秦檜打壓根本不意外,只冷笑連連:“真如古人所說,黃鐘毀棄,瓦釜雷鳴,讒人高張,賢士無名。想將國朝立起來都難,更別說北伐!”
陸游在天幕下坐著,腦中盤旋自己從少時長成一路所見。天子奪權議和,臣子相爭相斗,將軍卸甲非戰之罪,文人死諫舊志無存。
他困頓又困惑,后來退居鄉野,寫“堂堂韓岳兩驍將,駕馭可使復中原”,可韓岳二將早在他入朝前便身死,家國遙遠到只存在于他出生的前幾個月。
書童時常困惑,說先生分明未見過舊都。
他也只能撫小童額發,嘆諸葛孔明一生興復漢室還于舊都,也從未去過洛陽。
【講和完全是出自朕的心愿,秦檜他除了贊成我沒別的選擇,誰有意見當重置典刑。誰看了不嘆一聲狼與狽、蛇與鼠、虎與倀啊,從道德到行為,當世態度到后世評價,這么匹配的君臣實在不多見。
他弱任他弱,金朝新皇完顏亮正找軟柿子捏,摩拳擦掌欲南侵。趙構懷抱希望確認再三才認清對方真要攻宋,靈臺難得清明,任用起主戰派臣子,遇到困難就打退堂鼓要遣散百官浮海避敵,幸而金人后院失火內亂,他才硬氣起來要力決一戰。
這場戰役是勝了,但趙構覺得不行,偏安也不代表絕對的安全,金人有機會還是會打過來,自己總不能和父兄一樣做亡國之君。
如今秦檜去世,朝廷里主戰主和派系紛爭愈演愈烈,北伐已成大勢。可金人太強,北伐能不能成實在說不好,還是把政治風險轉移給養子吧。
經歷了這樣混亂的時代前置后,宋孝宗趙昚即位,而陸游,也終于正式入朝,開始他漫長的守望。
上疏建議整飭軍紀徐圖中原,罷鎮江府通判,隔年,孝宗命張浚北伐,陸游進言未被采納,大敗;又一年,隆興和議,宋金重回老路,陸游定國之言惹怒孝宗,被貶建康府通判;再一年,調任隆興府,被諫,罷官免歸。】
這叫什么?這算什么?嬴政聽得驚起,原以為陸游在秦檜去世趙構退位后能得大用,誰知天幕只輕飄飄幾句,卻是滿耳的罷與貶,最后直接賦閑歸家!
始皇帝皺著眉:“南宋朝堂……”
據天幕放映畫面來看,孝宗趙昚不是沒有進取之心,可趙構禪位后仍把持朝政,新帝受制于太上皇,朝廷自然亂象橫生。
李斯也看出問題:“主戰臣子非鐵板一塊,立主迅速北伐和試圖休養生息穩健發兵的臣子各執一詞,給了主和派趁勢而入的機會。陸游初入朝堂,不懂其中關竅,被貶也是情理之中。”
天子搖頭:“趙昚有銳意,但不堅決。”
君臣對視一眼,沒人比他們更清楚,一位意志堅定、絕不動搖的君主有多重要。
朝臣各自嗟嘆,老秦人實在無法理解趙宋風氣,原以為陸游一生困苦艱難是身在其位卻無法真正看到故土光復,誰料想從開始就波折至此。朝堂構造如此復雜,日后還能否登高位都未可知。
扶蘇面露不忍:“可嘆他胸懷報國之志,卻無法進入政治中心,力說張浚用兵都能成罷免的緣由,不知他接到旨意時是什么心情。”
蒙毅開口:“有兔爰爰,雉離于羅。我生之初,尚無為,我生之后,逢此百罹,無吪無覺無聰已是好結果了。南宋雖立,支撐他們的依然是北宋的精神,不知當時又有多少士子如陸游般浮沉。”
【此后是賦閑,征召至抗金前線,作《平戎策》主張積粟練兵,被否。蜀中輾轉,再上疏稱“中原祖宗之地,久猶未歸”,依然泥牛入海,毫無回音。
身處歷史中,當時的陸游還未知曉隆興和議為邊境帶來了多少年的沉寂,只是日復一日地上奏、盼守、失望而歸。主和派看他不順眼參他,被罷免后他也只能在杜甫草堂附近躬耕,盼君王早為神州清虜塵。
人對義務教育階段認識的文人大多存在某種初始印象,李白抱明月而去,柳宗元攜江雪霜寒,有些印象會在其他詩文里翻轉,可陸游幾乎是被鑿死在愛國詩人這個名頭上。
觀大散關圖,丈夫畢此愿,死與螻蟻殊。夜讀東京記,孤臣白首困西南。夜讀唐人詩,何時復關中。夜宿浣花,夢回太息,鐵衣何日。在我們尚未學到時,他已在夢中盼過鐵馬冰河數次了。】
如果說最開始人們對北伐不成的概念只停留在岳飛十年之力毀于一旦,看陸游生平,天下才真切意識到南宋之人在當時的面貌與心曲。
后人在陸游絕筆中見他,書生雖未身死,心卻年邁,就算天幕還未呈現那首詩作,觀眾也猜得出他會在行將就木時寫何種愿望。
唐時,杜甫遙望宋朝文人在他的草堂旁夜枕浣花的夢境,看陸游應宣撫使之邀往軍中任職又在朝廷無為中憾然放棄,多年愿景不過在當年萬里覓封侯后落得一句“心在天山,身老滄州。”
鬢已霜白的詩人闔眸,想秦關漢月,安史之亂到靖康之恥,百代川流,文心里凝結的從未改變,亂世也不曾變。
朱門錦繡地,總有人不愿看這些:“酸書生拽文嚼字罷了,還不如沈園故事有趣。文人總沉痛哀嘆,可除了上疏除了痛苦也帶來不了更多。寫什么’楚雖三戶能亡秦,豈有堂堂中國空無人‘,能享一時的樂,何必為不可捉摸之物虛擲青春。”
高墻外,越遠山,淪亡之地的黎庶捧起天幕中虛幻的詩章,偏安之境的民眾伸手欲捕故土而來的風,涓滴心跡匯入江川,自成其道。
第123章 咱真不是這樣人11
【觀兩宋文人, 北宋士子精校詞意品評書畫,平時搞搞治學開開雅集,隱士植梅養鶴,日子悠游閑適, 南宋人士卻是不管做什么都有一柄懸頂之劍在心間, 抗金復國也成為了當時詩壇的主要趨勢, 大家都指望寫點詩文抒發自己的激憤或諷諫君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