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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毅然將屏障撐高，勢必要將尹槐序罩在這處屏障之內(nèi)。

“我覺得，她好像還認(rèn)得我。”尹槐序沒有萬分肯定，說話有些遲疑。

說完她恍然驚覺，她與商昭意其實是一類人。

都自信以身試險能達(dá)目的，一根筋的時候，任浪濤如何拍打，也拍不回頭。

她停頓了一下，又說：“你顧好自己即可?！?

“她已經(jīng)是囊蝓了！”商昭意聲嘶力竭，白慘慘一張臉上，黑眸死死瞪著人。

尹槐序很慢地?fù)u頭，眸色清洌泰然，雖然不確定，但她想試試。

因為那是尹熹和。

她深深吸氣，屏障外的熱意似鉆入喉頭，燒得她難吐字音。

“鹿姑留下的手稿有那么多，為什么只燒了那一份，我看不到廚房裏有別的灰燼?！?

“她在善遠(yuǎn)藏了秘密，紙上一定還寫了其它至關(guān)重要的東西?！鄙陶岩鉃l臨力竭，近乎說不出話，牙都快咬碎了。

屏障又被削出數(shù)道碎屑，絲絲縷縷的鬼氣被那張裂至耳際的嘴一吹則散。

尹熹和的臉驀地湊近，緊緊挨在屏障上，白色的眼球像龜裂的大地，顏色斑駁不均。

隨之溝壑冷不丁被血水填上，變成縱橫交錯的血絲。

才剛剛翻白的那一只眼，忽然失控般猛轉(zhuǎn)數(shù)下。

左右不停彈動，像甕中被狂搖的玻璃珠。

少頃，那黑洞洞的瞳仁震顫著停至正中，又淌下一道血淚。

鬼魂又是一只眼翻白，一只眼如常。

尹槐序目視著尹熹和，多看一眼便心如刀割，可她太想尹熹和了，她寧可心上千瘡百孔，也要看。

她不緊不慢地說：“剛才那一角寫了‘善遠(yuǎn)’的紙上，留了一個鬼手印，我想了想，覺得那張紙肯定不是鹿姑親自燒的?！?

說著，她撕開目光，轉(zhuǎn)向商昭意，將手探進(jìn)商昭意的口袋，摸索著捏出一沓折起的紙。

最上方那張，便是燒剩的那一角。

紙熏黑了大片，邊緣有一圈焦邊，不細(xì)看還真看不出那個過于纖巧的鬼手印。

很小，和臥房墻上的有幾分像，估計是同一只鬼留下的。

尹槐序?qū)⒓堈归_給商昭意看，然后便將紙折好放回對方口袋中，已顧不上禮數(shù)不禮數(shù)的了。

她接著說：“也許會有人冒險走出紙扎屋，但不一定能走到這，鹿姑既然已經(jīng)燒了那份手稿，就沒必要在這留一只鬼，至多會讓鬼祟前去碧原市，牽制六家，好讓她有足夠多的時間遠(yuǎn)走高飛?！?

商昭意不發(fā)一言，她眼裏的尹槐序心細(xì)如發(fā)，總能靠敏銳的觀察力洞見癥結(jié)。

若非如此，當(dāng)初海上一劫，槐序未必能保得住肉身與魂魄。

她信歸信，卻不贊成尹槐序此舉，她不想槐序被傷害，且還是……

被昔時最親近的人傷害。

“對，鹿姑不知道奶奶去鳴珂河請石姥出山了，以為我們都還在水湄山莊，她能僅憑這一只鬼，就牽制住我們許多人。”

尹槐序回頭，注視起那個面貌猙獰的鬼影，然后就不假思索地踏出了屏障。

“她是來找我的?！?

猶豫不決地推斷了許多，唯獨(dú)這句話，她自信不疑。

商昭意瞬間脫力，手掌被丘山般的氣勁壓向手臂方向，痛得她以為自己被削去了雙腕。

她都還沒來得及把命分給槐序。

她揚(yáng)聲：“你如果出事，你就成了違信背約的人！”

屏障鏘地碎成輕渺渺的飛灰，乍一看好像漫天飄搖的灰燼。

這些碎屑成了不顯色的墨，一點點洇入商昭意體膚。

那些紫慘慘的鬼爪竟然避開了商昭意，齊刷刷朝尹槐序擒去，幾個手掌一遮過去，能將尹槐序的視線完全蓋住。

在這個鬼影面前，尹槐序小得出奇。

好像真的回到昔時了，尹熹和眼裏的尹槐序，不需要高尚不俗，不需要如青竹般秀逸有神韻，不需要堅韌，不需要不懼風(fēng)雨。

她的槐序，就是小小的、易碎的明珠。

恰如尹爭輝看尹熹和。

尹槐序的手腳、脖頸和腰際都被緊緊攏住，一時好像比鴻毛還要輕，一下就被提至半空，與折迭后依舊頎然細(xì)長的鬼影齊高。

她疼得輕輕吸氣，卻不呼救。

尹熹和又咧開嘴，嘴角裂到耳根，張大的嘴血紅如火。

十?dāng)?shù)雙手齊齊將尹槐序送到那張血口前，利齒好像斷頭刀。

心愛之物，當(dāng)然要放在心上，咀細(xì)了嚼碎了，自然就能咽到胸口了。

又一滴血淚從它面龐滑落，啪嗒綻在尹槐序臉上。

尹槐序半邊臉腥紅，猛地眨了一下眼。

心力盎然者，能憑空畫符，一指一點便能成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