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八杯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過世的人就像老照片,在記憶中無聲無息的褪色。
在尹熹和那張臉出現在面前后, 她才駭然發覺, 她竟忘了尹熹和那么多。
一刻沉寂過后, 每一根寒毛都復生般豎起,魂魄七竅都仿佛連了心,一下下地搐動著。
她驚怵地仰頭,與探進門的鬼首對視,那個深埋在思緒深處,久久未能擠出唇齒的音節,一點點的,苦澀無比地逸到嘴邊。
“媽媽。”
怎么會是她,為什么是她?
那個消失許久,無論如何也召不回的靈魂,原來真的被鹿姑拘起來了嗎。
鬼影將自己打迭,螳螂一般鉆進門,擠在狹窄的石屋中,迥然不同的兩只眼定定地對著尹槐序。
在將尹熹和送入火化爐后,尹槐序從未哭過一回,她知道尹爭輝這座搖搖欲墜的山,已承不住她的一滴眼淚。
但就在與尹熹和鬼影對視的剎那,她流出了淚。
哭得像回到了當年懵懂無知的年紀,受了委屈,還會一頭撞進尹熹和的懷裏。
那時的她還不是堅韌的竹,只是尹熹和的一顆,小小的、易碎的明珠。
鬼魂的眼淚是血紅的,尹熹和流了一道,她流了兩道。
血色讓灰暗的魂魄宛然如生,此時相對而立的似乎不是鬼魂,而是兩個活生生的人。
商昭意也怔怔望了尹熹和的臉許久,卻在尹槐序流淚的時候猝然回神。
她想擦凈尹槐序臉上的血淚,手從魂靈上穿了過去。
好涼的魂魄,她悵惘若失,好想讓尹槐序還魂復生。
進門的細長鬼影在定住片刻后,黑白分明的那只眼狂轉不停,時不時抬手捂向頭顱,魂靈忽閃不定。
它露出掙扎之色,然后釘耙一樣的手,大力朝尹槐序伸去。
尹槐序僵在原地,如何動彈得了,雙眼驀地閉上,唇邊又逸出一聲眷念無比又細若蚊蠅的喊聲。
“終于見到你了。”
尹熹和沒有停下,余下那只正常的眼珠也翻白了,釘耙般的五指長出尖利的指甲。
它的四肢又細又長,指甲也同樣。
商昭意揚聲:“槐序——”
她想將尹槐序拉開,但她的體軀如何抓得到鬼魂,五指一攥,又抓空了。
人抓鬼當然抓不著,但尹熹和的手如果落在尹槐序身上,肯定能將她的魂靈撕裂。
尹熹和鬼力駭人,不知被投喂了多少兇煞,它眼裏流出來那道血淚,是因它不甘失去神志,不甘變成行尸走肉,變成受制于人的劊子手。
它呵氣間,魂魄好似被鉆出破洞的瓶甕,一些鬼氣從身上瀉出,水流般一道道地涌入地下。
鬼氣在地下潛行,凝結成紫殷殷的手,歘一下從底下破土而出。
鏗鏗鏗。
地底伸出十數只鬼手,鋼鉆一般,鉆得地面石板迸裂,碎石飛濺。
鬼手四面八方地朝尹槐序抓去,尹槐序就算后退也無路可走。
迫不得已,商昭意身上鉆出黑騰騰的鬼氣,猛將尹槐序撈到門洞裏。
她也順勢撲到一邊,用鬼力豎立屏障,將自己與尹槐序圈在其中,抵擋鬼手的抓攥。
釘耙般的手劃過粗糙墻壁,留下數道寒森森的抓痕,墻面近乎斷了支撐。
鬼影伸手抓撈,陰風在屋中躁烈席卷,桌柜被擠壓成扁扁的木板,一些占卜用具落在地上,被踏成齏粉。
屋中塵粉揚起,灰蒙蒙如霧。
就在這時,霧裏亮起一道亮光。
煤油燈啪地碎在地上,玻璃燈罩炸裂開來,火光轟一聲蔓延成河。
桌布被火苗舐上,那赤炎一燒,又燒向擠扁的書桌。
四方通明,四方滾燙!
這屋除了石墻外,裏邊的東西大多都是木制的,燒起來輕而易舉。
夜色蒼茫,整個屋比白日還要亮,根本就是艷陽被摘入濁世了。
兩人才從紙扎屋的大火中逃離,便再次跌入另一場熊熊烈焰。
魂魄不會被凡火燒傷,但尹槐序霎時就被燙醒了,噙在眼中的又一滴淚,終歸沒能接著流下,只在眼尾洇開,像是火光染上了眼梢。
她哆哆嗦嗦地爬起身,撿了一支滾落在地的筆,在墻角上畫起了符。
魂靈受尹熹和的鬼力震懾,左搖右晃,獨獨抓筆的手還算穩當。
商昭意的鬼氣還像手臂一樣卷在她腰上,竟予了她莫大的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