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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的香氣比出門前更加濃重,塵埃與潮意濡養出一朵愈發雅致的君子蘭。
偏偏君子蘭所誘致的食欲,和雅致毫不相干。
尹槐序發現商昭意的眼眸很微妙地彎了,只是有口罩遮擋,她不清楚對方的嘴角是不是揚起的。
笑得莫名其妙,沒有邏輯。
這一剎那,不同于公共教學樓裏冰冷鬼氣的冷意,如千百根針,幽慢地蕩向四面八方,很慢,卻又很兇橫。
她很清楚商昭意不是鬼,所以這種寒銳的錯覺,或許純粹是因為對方處理青蛙的模樣太專注,也太銳利了。
商昭意取了青蛙的臟器,還將其肌肉和骨骼完全分解,乍一看好像在烤盤上擺放碎肉。
雷聲又響了,沉悶的轟鳴聲好像海底炸裂的魚雷,所有人都快要被淹沒在海裏。
無奈尹槐序多看一眼都覺得有點暈血,只能偏過頭焦灼地等待。
貓耳一個勁往聲源處偏,聽到丁點動靜都能胡亂聯想,并不比親眼目睹要來得舒服。
她不想看著人白白送死,而真要救,又束手無策,心說要不還是來只鬼吧,先來小的,好挫挫商昭意的冷靜。
但鬼沒有來,實驗樓裏外都很安靜。
尹槐序轉而尋思,商昭意并非笨人,也未必真的要尋死,要死的人,哪還會大費周章租新的房子。
有這樣的體質,肯定已經撞過不止一次鬼,都說吃一茬長一智,此時要是有點什么風吹草動,必能令商昭意警覺起來。
于是她斗膽伸手,將桌邊的一把剪子推了下去。
看似是沒來由的一股勁,剪子無端端落到地上,砸出啪嗒一聲。
商昭意瞄了一眼,只當是自己沒有放好器具,甚至沒有躬身去撿。
尹槐序背著身不看血肉模糊的青蛙,聽不出商昭意進行到哪個階段了,伸手又將一只鑷子勾落在地。
一次是意外,兩次必是撞鬼。
商昭意還是沒有施以注意,顯然沒把小鬼放在心上。
尹槐序正想再撈個什么東西,身后窸窸窣窣作響,商昭意已經處理好青蛙,接著收拾器具。
商昭意扎高的頭發曳在后背,整張臉完完全全露出,身上雖還散發腐朽的香,卻少了幾分陰濕險鷙。
她撿了掉落在地上的東西,在遠處手機響起的時候,手微微滯了一下。
只是她依舊沒看手機,仿佛能精準料到是誰打來的電話,而她只接自己想接的,就比如在瑞定新城接的那一通。
做完全部收尾工作,她脫下白大褂,在清理干凈的桌面上叩了幾下。
尹槐序還在桌上,桌子每被叩動一下,心就跟著震上一震,總覺得商昭意已經看到她了。
商昭意一共叩了十下,目光沿著桌邊轉了一圈,分明是在招呼鬼。
好在她的目光沒有停頓,轉而便拿起手機,劃拉起未接來電。
尹槐序很慢地走到商昭意身邊,窗外雷電交加,貓毛也跟著炸成一個球。
吱呀——
玻璃被什么東西刮出長長一道聲響,緊接著就變成急促而短暫的刮摩。
吱呀,吱呀,吱呀,吱呀,吱呀。
尹槐序瞳仁猛震,聲音很熟悉,是公共教學樓裏的東西聞著味過來了。
得走。
窗被什么東西頂了一下,哐當一聲響,明明這邊是新樓,卻好像快要散架的舊物。
隔著窗簾,屋裏的人什么也看不見。
商昭意望向窗邊,顯然也聽到了聲音,她的神色還是陰森又冷漠,像在和窗外的鬼較量著。
尹槐序頭皮發麻,咬住商昭意的褲腿,不加思索地將她往外拖。
雷聲中,商昭意的褲腿揚起了一個詭異的弧度。
吱呀聲停歇了,變成接連不斷地砸窗聲,忽然有風灌進窗戶,將沉甸甸的窗簾掀到半空。
尹槐序感受到刺骨的寒意,銳利的鬼氣逼迫她后退,窗外的鬼物在驅逐她,也在標記自己看中的獵物。
完了。
有一瞬間,尹槐序覺得自己比微塵還要渺小,單憑那刮進窗的陰風,都能將她吹飛。
她站不住腳,還真的飛起來了,跟個氣球一樣,連帶著商昭意的褲腿也被她拽飛。
商昭意左邊褲腿往上卷,短靴露出來小半,她隨手拿了一把實驗用的剪子,睨了一眼窗簾。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又響了,這一次,鈴聲異于平常。
原來的手機鈴聲是古典鋼琴曲,現在是尖銳又亢奮的系統鈴聲。
商昭意聽到響聲,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顯示的是未知來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