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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平常地拒接電話,把手機塞到包裏,推開門往外走。
尹槐序直覺不好,果不其然,走廊的頂燈全部熄滅,唯獨近腳邊的應急疏散指示燈在亮著綠光。
此時她離地面很近,也比商昭意看得更清楚。
眼前的地上躺著老樹虬干一樣的頭發,長發一綹綹延伸至走廊盡頭。
太暗了,盡頭處肯定還藏了什么,保不齊是一顆人頭。
這不是尹槐序做鬼后第一次撞鬼,卻是第一次碰到這樣的。
實話說,她根本找不到商昭意的生路,身后有鬼拍窗,前面多走幾步,多半就自投鬼口了。
商昭意好像看不到地上的頭發,一腳踩上散亂的發梢,鞋底簌簌的響,和平常走路很不一樣。
“嗯?”走路的人慢下步子,垂眸看向腳邊。
一綹綹發被踩住后,像蛆蟲一樣猛烈蛄蛹,極纖長的蛆蟲,和寄生螳螂的一般無二。
尹槐序的瞳仁迅速放大,差點碰到蛹動的發絲,不得已松開牙,被鬼氣撞得直往高處飄。
她心口一抽一抽地跳動,商昭意卻還在踩著頭發往前走,手摸進口袋,捏住了從實驗室帶出來的剪刀。
剪刀辟邪,也許是真的。
然而商昭意沒有用剪刀做任何事情,只是將它拿在手上,不緊不慢地向前走著,一邊還推開了沿途的窗。
暴風雨前夕的風格外大,這開窗的舉動,無疑是在盛宴前給鬼魂遞勺。
尹槐序看不懂商昭意了,商昭意這么做毫無理由,除非她有自己必須要見的鬼。
第13章
沒人會把自己往火坑裏推,還非得親自在墳頭豎墓碑。
商昭意絕對是例外。
雨下下來了,沒完全按照天氣預報走。
毫無鋪墊,就好像水庫開閘,嘩啦一聲傾盆而下,砸出滿地喧囂。
風裹挾雨水往窗裏灌,吹得商昭意發絲亂飛,一下就打濕了她的半邊肩。
她起先還在肩角上拍拂幾下,后來衣料被雨水洇出大片深色水痕,她便不管了。
尹槐序好不容易才扒上商昭意的肩,后半邊身還在往上漂浮,很像水裏將死不死的魚。
鬼魂防水,卻防不住冷,她顫縮兩下,看到遠處的走廊恰似拉面,忽然被甩得極其細長。
細長而扭曲,商昭意腳步沒停,但是一步都沒踏出去。
應急疏散指示燈還在她腳邊,距離沒有變化,她根本就是在原地踏步。
尹槐序的印象裏,影視劇常常用這樣的手法來烘托恐怖意境,這叫鬼打墻,只是沒想到,商昭意遇到鬼打墻也就算了,她一個鬼,也被困在鬼打墻裏。
弱肉強食這一規則,果然在哪裏都適用。
身后實驗室的門早被商昭意順手關上了,合緊的門沒能擋住屋裏破碎的聲響。
哐啷——
很清脆一聲,應該是窗戶被砸碎了。
尹槐序看向身后,隔著門上的玻璃,看到一個沒有頭的鬼影,很像貍花貓描述裏的七棟女鬼。
脖子上是空的,肩骨窄而瘦削,很稚嫩,顯得很不協調。
這鬼從女寢奔到公共教學樓,又追到這來了。
就在這時,地上的頭發倏然掀至半空,繃緊而筆直,和舊式紡織機上的線一模一樣。
商昭意無從察覺,還在往前走,直到踩在發絲上的雙腳微微離地,才皺起眉頭。
尹槐序從來沒有設想過,在這種情境下,她竟然還能在商昭意臉上看到失望的神情。
這張瑰麗縞白的臉上映了一閃而過的電光,雙眼卻沒透進丁點光亮,似乎溺在了陰霾裏。
這神色,也太荒誕了。
后方沒有頭的鬼影行動時一步三晃,明明是蹣跚的步態,偏偏快得驚人!
它伸長的手臂干枯如柴,果然是公共教學樓裏的那一只。
這哪裏是追擊,而是前后夾擊。
地上被踩壓的長發陡然縮短,一顆銜在發絲另一端的斷頭飛快逼近,顯然是從斷頸上摘下來的。
場面格外詭異,尤其商昭意臉上還有失望沒散。
商昭意走了幾步,發現自己在原地踏步,便不動了。
尹槐序心裏發毛,心說早說你想死,我就不來了。
她環顧四周,已經想好自己接下來該跳哪一扇窗,如果商昭意下定決心自投鬼口,那她就……不奉陪了。
就一剎那,她和面容模糊的鬼首四目相對。
那張臉好像水泥墻上摳出兩個窟窿,雙目黑洞洞的,沒有一點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