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藍笑三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袁琴道:“陛下要學(xué)弈棋,可不能中道而廢啊?!?
顧真干笑兩聲, “朕不學(xué)了可不可以?”
袁琴抬起頭,“陛下有煩心事?”
顧真心煩意亂,索性站起身來, 袍袖一拂便將枰上棋子都掃亂了,“明日朕還要為齊王主婚,今晚先歇下了。”
袁琴慢吞吞地也站了起來,“陛下在煩心齊王的事?”
顧真回過頭,微微瞇起眼睛看向袁琴,“袁先生知道朕在想什么?”
“陛下很怨恨齊王吧。”袁琴開始收拾棋子,一粒、一粒地?fù)焓捌饋矸呕仄逯牙铮菙鄶嗬m(xù)續(xù)的聲音聽得顧真極其煩躁,“如果這世上沒有齊王,那也就不會有人再質(zhì)疑陛下得位不正了。齊王就是一面旗幟,如果這世上沒有他,大概世人根本就不會想起很久以前的那個靖朝來?!?
顧真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他的動作,聲音變得低了,變成了一個與他年齡相符的彷徨少年:“袁先生,你當(dāng)初為什么要找我?”
袁琴的手頓住。
“你說曾經(jīng)鄭嵩找上顧拾的時候,顧拾會不會也這么想?天底下有那么多人,為什么,為什么卻要偏偏找上我?”顧真嘴角扯了扯,“袁先生,你不是孫望那老頭子,你根本就不相信什么占卜者言,對不對?”
袁琴將手中棋子輕輕放入棋盅,“錚”地一聲輕響。然后他正面對著顧真,深深地行了個禮,“臣的確不信。但臣也要拼一拼?!?
“拼什么?”顧真緊緊地盯著他,“你到底求什么?”
“臣所求的,是一個公道?!痹偻nD片刻,嘆口氣,“陛下,臣請陛下賜臣一方手詔,臣要去一趟掖庭,見一個仇人?!?
顧真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斑@就是你的目的?”
袁琴抿唇不言。
“你攪亂了這個天下,你扶朕登基為帝,只是為了今天?只是為了去報你的私仇?”顧真大聲道,“說到頭來,卻跟朕完全沒有關(guān)系是不是?!”
“陛下?!痹俚溃斑@世上事,殆皆天意,非人力也。”
“天意?!”顧真惡狠狠地笑了,三兩步走到殿前去,“來人!快來人!”
殿外候著的李直慌慌張張地奔進來,“陛下?”
“那個宮女呢,怎么還不回來?”顧真冷聲道,“這都什么時辰了,朕還特意給她撥了羽林衛(wèi),她若是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回、回陛下!”李直道,“石蘭,石蘭她還沒有回來,奴婢一直看著的——”說著又著意看了袁琴一眼,聲音小了些許,“陛下,奴婢覺著,那邊可能指望不上了……不如,早做準(zhǔn)備……”
***
齊王大婚的喜氣,即使身在未央宮深處的掖庭也能感覺得到。
正月廿六的破曉時分,秦笑從床底拖出來一只久被塵封的竹編衣篋,里面堆疊著她從昭陽殿帶出來的各色衣裳,將上面蒙著的淺紗揭去,便顯露出鮮艷明媚的顏色來。似乎是被這些姹紫嫣紅耀花了眼,秦笑一時怔了怔,而后迷茫地笑了。
她一件件地理出來放在床上,時而拿起來放在自己身上比一比,時而又稍稍一披湊到鏡前去?;舜蟀雮€時辰,才終于決定好要穿什么,而這時日光已斜斜地漏入了窗扉。
阿寄已同她說好,屆時會讓人來請她的。她猜測也就是張迎了,那是個機靈的孩子。思緒飄飄蕩蕩,又想起阿寄那副誠懇而柔和的模樣來。
她真希望阿寄就是她的小妹。這樣,就好像她在這世上難以實現(xiàn)的一切,都可以交托給這個小妹去實現(xiàn)了一般。她已經(jīng)老了,也不再有自己愛和愛自己的人,自從殺了鄭嵩之后,她便覺得自己的生命也已迅速地流逝掉。
她原來只是為了仇恨而存在的啊。
“秦貴人?”有宦官尖細(xì)的聲音在外面喊。
“來了來了!”她做出滿臉笑,走到門前去開了門,笑容卻僵住了。
正朝她作著揖的是兩個她不認(rèn)識的宦官,他們身后是面無表情的袁琴。
天色冷而澄明,不沾惹一分霧氣塵埃。袁琴抬起頭看她,眼中是再也不掩飾的恨意,驚得她往后退了兩步。
“……袁先生?”她喃喃,“你到底是……”
袁琴提起衣襟慢慢地走上了臺階,走進了房內(nèi)。他看了秦笑一眼,注意到她今日的穿著——
幽青的上衣,鵝黃的下裳,玉色衣帶盈盈一握,再披上柔軟的紗帛。她大約還沒有梳頭,一頭柔亮的長發(fā)只挽了一個松松的髻,余下的如瀑布垂落腰際,襯出一雙幽深的眸子。
袁琴清冷地笑了一下,“貴人這是要出門?”
秦笑沒有做聲。
“外邊風(fēng)雪太重,我勸貴人,還是不要出門的好?!痹倥呐氖?,兩個宦官便呈上來兩只金漆托盤。
秦笑掃了一眼,一條白綾,一把匕首,和一杯酒。
她突然就笑出了聲,“這是陛下的主意,還是袁先生的主意?”
袁琴沒有回答。他看著兩個宦官走出去、帶上了門,才轉(zhuǎn)過頭來,“陛下很喜歡你?!?
秦笑抬了抬眉,“哦?”
袁琴道:“秦貴人,你是不是以為,只要你愿意,這世上任何男人就都會喜歡上你?都會為了你,拋家棄子,殺人放火,在所不惜?”
秦笑頓住,半晌,“袁先生這是何意?”
“你不必叫我袁先生?!痹倮涞脑捳Z里終于裂開了罅隙,“我也不姓袁?!?
秦笑抬眼,一分分、一寸寸地審視過他的臉。那是一張平平無奇的臉,過于冷硬的輪廓,眼神卻黑得透亮,像是連分毫的渣滓都不能容下的深水。
秦笑全身一震,腦海中電光石火般想起了什么——
“你難道是、你難道是……”她慘白了臉往后退縮,“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
“我不可能知道我自己是誰,對嗎?”袁琴慢慢地展開了一個微笑,“可是我娘無日無夜不提醒著我,一直到死前,她還同我說,有一個姓秦的女人,拿走了她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