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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直忙道:“是,這是倉促了點兒,不過圣上還請了南軍的柳將軍,好像是柳將軍遞了個辭表,圣上想讓安樂公您去勸一勸他。”
顧拾沉默片刻,“是,臣遵旨。”
***
恢弘的未央前殿,數十根堂皇壁柱間笙歌裊裊,奢靡的龍涎香味伴著刺鼻的酒味蔓延開來。顧拾到時,見這果真是一場私宴,作陪的只有幾員武將,各個都頗顯拘謹。
“陛下駕到——”
“這可是中山國的舞人。”爽朗的聲音響起,顧真一身玄衣大氅,大踏步走了進來,眼神在殿中舞姬身上溜了一圈,才看向席上的人,“怎么,柳將軍還沒到?”
席上請的幾個武將都是柳岑的舊友,聞言有些尷尬:“大約就快到了……”
這時候鐘聲敲響,酉時正,飛雪連綿的天邊正暗了下來,映出一個匆忙踏上前殿臺階的人影。
“陛下!”
顧真轉過身去,見柳岑匆匆趕來,彼未披甲胄,而是穿了一身平民百姓的粗布青衣,頭發拿青布包起,朝顧真行禮時眼神發亮,像是十分快活似的。
顧真審視地看向他身后的人。他只帶了兩個小廝,和……和一個婢女?
顧真想了想,招手道:“柳將軍不必多禮,進來說話。”
柳岑站起身來,“多謝陛下盛情,臣以為,還是不必麻煩陛下了。”
“什么意思?”顧真皺了眉頭。
“臣是來向陛下告辭的。”柳岑一字一頓地道,“臣已將南軍符節上呈陛下,此后請陛下準許臣閑云野鶴……”
顧真靜了片刻,忽而一笑:“不是不讓你閑云野鶴,只是朕特意為將軍辦一場別宴,將軍竟要這樣站在門口敷衍朕么?朕還請來了將軍在軍中的故交,還有安樂公在,既然將軍執意要走,那便權當為將軍送別吧!”
柳岑的目光一凜,抬起頭,便見到顧真身后的筵席上,低眉端坐的顧拾。
柳岑下意識地擋在了阿寄的身前,好像害怕被顧拾看見她,旋即他又覺得自己這樣的姿態很可笑。
如不是阿寄來找他,他也不會萌生出解甲歸田的念頭。可阿寄來找他,卻與他無關,她只是想來看顧拾一眼而已。
他知道自己很自私,他想帶阿寄走,即使阿寄不愿意——但她是個啞巴啊。
只要能帶她走……
心里那一個空虛的洞好像變得更深了,被無情的指爪抓開,曝露出他那自欺欺人的卑劣愿望。
“那只好,多謝陛下了。”他低下頭,往前邁步。
“將軍!”身后的親信忽然低聲急道,“簾后有人!”
什么?柳岑尚有些恍惚,刀光突然在眼底一閃而過,那個出聲的親信慘叫一聲當即倒地,血濺三尺!
柳岑反應過來,轉身疾退,但見席上手無寸鐵的友人們竟已都被紅衣黑甲的羽林衛用兵刃挾制住,而自己身邊只剩下了阿寄,兩人已被包圍……
他一手抓住了袖中的藏劍,目光銳利地射向包圍圈外的顧真:“陛下這是何意?”
顧真好整以暇地道:“朕惜才,不想讓將軍走。”
柳岑顫了聲音:“我……我已將兵權都上交了!”
“朕知道。”顧真笑道,“不然朕怎么得手如此容易?”
柳岑的目光在席上眾人臉上掃過,最后狠狠地盯住了顧拾,“好,”他這話不知是對誰說的,“你很好!放過幾位將軍,我留下來!”
“你還想威脅朕?”顧真慢慢地抬起了手,“現在是朕在威脅你。”
陡然間他的手斬截地落下,那幾名黑衣甲士手起刀落,竟將那幾員武將瞬間斬殺席上!鮮血潑上了佳肴珍饈,尸體倒下來打翻了夜光杯,杯中艷紅的葡萄美酒灑將出來,又與鮮血混在一處……
與此同時,包圍柳岑的甲士也執刀直刺過來!
“唰”地一聲,柳岑袖中長劍彈出,“叮叮叮”連擋數刀,氣力不濟而連連后退,在門檻處絆了一下,被阿寄慌亂地扶了起來。
他心頭忽然一動,好像是這時候才想起還有個阿寄,下一刻刀光襲來,他根本來不及多想就將阿寄往前一推,自己長劍斜出刺傷側旁幾人,便從包圍圈的缺口逃了出去!
“追!”顧真厲聲大喝。
那幾名甲士一個猶豫,長刀險險劃破了阿寄的衣襟,得令拔足便追,僅是短短片刻之后,這大殿就空曠了下來。
“滴答”、“滴答”、“滴答”,是鮮血從食案上墜落的聲音。
柔弱的舞姬們在殿中瑟縮成一團,四散的酒肉香氣里混了血腥味,聞來令人欲嘔。
被柳岑推上來擋刀的女子跪倒在地,低著頭,額前散落幾綹凌亂的墨發。她將手掩著劃爛的前襟,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纖弱的、傷痕累累的手腕。
顧真往前走了一步,拾起地上一把刀鞘,一分分挑起她的下巴來,仔細地打量了她半晌。
女人平靜中略帶著憂悒的眼眸中是一片決然的冷,像寸草不生的荒原。她輕輕地咬著嘴唇,一張清麗的臉容蒼白得沒有絲毫血色。
不是個美艷到傾國傾城地步的女人,卻總忍不住讓人看一眼,再看一眼。
“你是柳岑的人?”顧真問。
“陛下。”
從最初到現在未發一言的顧拾突然開了口。顧真有些意外地回身朝他看去,后者一手撐著桌案,慢慢地站了起來,雙眸里仿佛有清冷的光,分分寸寸地碎裂開。
“陛下,她是我的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