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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北愣了:“男朋友?”
荊梨:“對啊。”
“男朋友你倒知道是什么意思了!”顧北氣笑了。
荊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就是談戀愛的意思嘛,哥哥你不知道嗎?”她捻起臉上沾到的玉米粒放進嘴里,語氣天真道,“哥哥你不會沒談過戀愛吧。”
哥哥你不會沒談過戀愛吧。
沒談過戀愛吧。
戀愛吧。
吧。
……
顧北捂著心口,感覺自己被狠狠地扎了一刀。
他現在非常想奪過她的玉米扔在地上狠狠踩幾腳,讓她感受下社會的險惡。
話題以他被扎心的結局而終止。
荊梨舍不得地咬下最后一口玉米,嚼了好一會才咽下,最后連手上的碎渣都舔了干凈。
肚子還是餓,但已經沒那么難以忍受了。
顧北瞧了眼那根像被狗嗦過一樣的玉米棒,無意識地哼笑了聲。
他支著拐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瞅著小不點:“走吧。”
荊梨仰起脖子:“去哪?”
“送你回家。”
顧北話落突然握拳抵唇咳了兩下,咳完他微微一愣,不信邪地探了把額溫。
有點燙。
許是發燒的緣故,顧北覺得自己的腦袋開始有點暈了,反應也跟著遲鈍了幾分,他現在只想趕緊把眼前的小不點安頓好,自己再找個地方好好睡一覺。
荊梨抿唇,低頭盯著自己臟兮兮的布鞋,囁嚅道:“我沒有家。”
她聲音太小,顧北沒聽清,彎腰湊到她唇邊,眉頭緊皺:“你說什么?”
少年皮膚蒼白,長睫垂掩,精致的五官此時透著一股病態的美感,攜著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荊梨不由緊張地扣起手指,訥訥地開口:“我沒有家了,媽媽說有她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可媽媽死了,我找不到家了。”
聽到這話,顧北神情怔忪地頓在原地,許久都不曾回神。
他空咽了一口,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兒。
就覺得,疼,跟有無數根細細密密的小針在扎他的心一樣。
他抬眸細細凝視著眼前的荊梨。
泛著水光的烏眸中倒映著他的臉孔。
他失去父母的時候已經十二歲了。
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已經能明白他以后得獨自面對世界,面對自己沒有家的事實。
可是荊梨才七歲啊。
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的年紀,把媽媽的話奉為圭臬,她是以什么樣的心情才能如此平靜地說出“媽媽死了”這句話的呢。
或許她根本還不清楚“死亡”的意義,只知道媽媽走了,不要她了,她便也沒地方可去了。
顧北長睫顫動,直起身深呼吸了一口。
是他草率了,現在送她回去她媽媽那個所謂的男朋友肯定不會輕易饒過她的。
看荊梨對那男人的害怕程度,估計從前他一定做過什么可惡的事。
“你那個手機呢?”思索片刻,顧北朝她伸手,“你打電話給我的那個手機。”
荊梨反應過來,從褲子的口袋里掏出一部白色的翻蓋手機,小心翼翼擱在少年的掌心。
顧北點開聯系人通訊簿,從上到下翻了一遍,注意到荊梨媽媽給自己那個手機號的備注是“顧大哥的兒子”,他手指微頓,久遠的記憶又從腦海深處涌現。
小學的時候,他每天下午放學都會去煙花廠等爸媽下班一起回家。
荊勇叔是廠區的保安隊長,見他來會熱情地招呼他到保安休息室寫作業。
他老婆是個非常漂亮的女人,一頭及腰長發,性格爽朗,每天都拎著保溫壺給荊勇叔帶飯。
她會輕輕撫摸顧北的后腦勺,邊扶著孕肚邊幫他批改作業,做的全對的話會得到她溫柔的夸贊。
“要是我的寶寶也像小北這么聰明就好了。”
顧北懵懂地看著她的肚子,好奇問道:“阿姨,你要生小弟弟了嗎?”
她笑著點頭:“不過也有可能是妹妹哦。”
“小北更喜歡弟弟還是妹妹呢?”
顧北想了想,隨后揚起笑臉:“我更喜歡妹妹!”
回憶到這里戛然而止。
淡淡的酸楚從鼻尖蔓延。
顧北輕嘆一聲,絞盡腦汁都想不起女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