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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的云霞被朝光驅染成橘粉交織的暈影,朦朧如幻,金芒自天際漫開,將暗沉的天幕揉得明亮又深邃。
季輕言迎著晨光第一個踏入教室,目光掃過自己的課桌時驟然凝住——光潔的桌面被畫滿污穢的圖案,配套的椅子不翼而飛。
不用想也知是誰的手筆,那幾人的齷齪伎倆,她早就膩了,季輕言眼底沉了沉,唇角扯出一抹冷嗤,低聲罵道。
“真他媽幼稚”
余光瞥見后排付文麗的座位,昨日被那幾人推得歪歪扭扭,她徑直略過自己的課桌走過去,抬手將桌身擺正,又把歪斜的椅子拉回原位。
看著恢復整潔的桌椅,心底的郁氣散了大半,轉身從那幾人的座位旁挑了把椅子,擦凈后搬到自己桌前落座,掏出課本攤開,哼著輕緩的調子,邊翻書邊用濕巾一點點擦去桌面上的涂鴉。
“咚——咚——咚——”
校門開啟的鐘聲驟然撞碎教室的靜謐,班長推門而入,目光掃過教室,竟一眼就瞥見了季輕言桌上的狼藉。
她放下書包走過來,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關切。
“是付文麗又欺負你了嗎?你跟我說,我幫你討公道,別害怕”
季輕言聞言嗤笑一聲,抬眼看向她。
“就算是她做的,你又能從她那討來什么公道?若是你真有本事,我又怎會被欺負整整一年”
這話戳中了要害,班長的臉瞬間漲紅,場面陷入難堪的沉默,季輕言看她窘迫的模樣,終是給了她臺階。
“不是她,她沒這么幼稚,是另外幾個人,而且……”
班長立刻追問,“而且什么?”
季輕言將擦得漆黑的濕巾隨手丟進桌洞,兩根手指輕捻著指尖殘留的水漬,語氣淡得發冷。
“她們今天,就要滾回家了”
她眉眼間帶著一種游刃有余的篤定,讓班長驟然恍惚。
記憶里的季輕言,永遠是逆來順受的軟性子,像只任人揉捏的小兔子,可此刻的她,卻像一頭蟄伏的野獸,正慢條斯理地舔舐著自己的獠牙,周身漫著冷冽的戾氣。
班長咽了口唾沫,聲音發緊,“那……那我能幫你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用”季輕言瞥了她一眼,語氣淡漠。
“做好你的本職工作,遇到突發事件,去找老師就好”
說著,抬手慢慢解開右手食指和中指上的繃帶,白色的繃帶滑落桌面,露出底下還有些紅腫的骨節。
將手指舉到眼前,端詳片刻,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甜得晃眼的笑,輕聲呢喃。
“看起來,好棒”
這笑容落在班長眼里,卻讓她心頭一寒,本能地向后退了兩步。
直覺在瘋狂預警——季輕言很危險。
以前從未有過的感覺,此刻卻清晰得可怕,那道看似平靜的目光,像一柄磨利的利劍抵在脖頸,仿佛只要稍一用力,便會身首異處。
“好……好的,我知道了”班長慌忙應著,連滾帶爬地退回自己的座位,掏出書本假裝翻看,心底只剩一個念頭。
被季輕言盯上,絕對沒有好下場。
教室中央的掛鐘,指針一圈圈緩緩轉動,時間在沉默中悄然流逝,班里的同學漸漸多了起來,嘈雜的人聲填滿了整個教室,付文麗也在這時推門進來。
縱使周遭喧鬧,她卻莫名感受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寒,隨手將書包扔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無意間瞟向季輕言的方向。
那個背影依舊挺得筆直,沒什么異樣。
難道是自己想多了?付文麗撓了撓頭,暗笑自己多慮,慢吞吞地掏出課本,趴在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翻看著。
“叮鈴叮鈴”
早自習鈴聲驟然響起,班長快步走上講臺,示意全班起身早讀,朗朗書聲剛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便從后門撞了進來,打破了教室的安靜。
幾個女生跌跌撞撞沖進來,嘴里還嚷嚷著。
“臥槽,差點遲到!”
“都怪你,昨天拉著我們喝到半夜!”
“可不是,我今早差點起不來!”
幾人晃悠著走向自己的座位,忽然一人尖聲喊起來。
“誒?我的椅子呢?!”跟著便炸了毛,“媽的!誰偷我椅子了?!”
那聒噪的嗓門刺得人耳膜發疼,同學們紛紛放下書本,齊刷刷朝她看去。她更是得寸進尺,拍著桌子喊。
“誰他媽偷我椅子!有種站出來!”
班長在講臺上厲聲呵斥。
“吵什么!現在是早讀時間,下課我去給你拿一張!”
“去你媽的!閉嘴!老娘就要我那張!”女生越說越激動,嗓門愈發大,其余幾人也立刻圍過來,跟著附和叫囂。
“你們他媽煩不煩?要吵滾出去”付文麗猛地抬眼,冷眸盯住帶頭的女生,教室瞬間落針可聞,沒人敢再觸她的霉頭。
混亂中,一人忽然瞥見季輕言桌前的椅子——昨天她們明明把季輕言的椅子丟進了回收站,她絕不可能這么快有新的。
那人立刻把發現跟同伴說了,帶頭的女生當即怒目圓睜,徑直沖到季輕言桌前,其余幾人也一擁而上,將季輕言團團圍住。
女生一把揪住季輕言的衣領,惡聲質問。
“你他媽偷我椅子?活膩歪了?”季輕言將書本倒扣在桌面,緩緩轉頭,眼神冷得像冰,居高臨下地睨著她。
“所有椅子都一樣,你憑什么說這把是你的?”
“這他媽就是我的!”女生紅著眼,嘶吼著回應。
“上面寫你名字了?”季輕言挑眉,語氣帶著刺骨的嘲諷,“況且這是學校的公共財產,哪來的你的我的?還是你窮到連把椅子都要做標記,怕人拿?”
一席話徹底點燃了女生的怒火,她揚手就朝季輕言臉上扇去,季輕言反應極快,勉強抬手用胳膊擋住這一巴掌。
見季輕言竟敢反抗,女生怒極,一把揪住她的頭發用力撕扯,周圍的同伴也立刻上前,對著季輕言拳打腳踢,酸痛與鈍痛從身體各處涌來。
季輕言也不肯示弱,雙手死死攥住對方的頭發往自己身前拉,腦袋向后狠狠蓄力,猛地朝對方臉上撞去。
“咚”的一聲悶響,鮮紅的血液瞬間從女生的鼻子里噴涌而出,濺在了季輕言的胸口,刺目得很。
見了紅,撕扯愈發激烈。
季輕言仗著身高優勢,拽著對方連連后退,兩人的纏斗一步步朝后排挪去,付文麗看著局勢不對,剛要起身,季輕言突然猛地將對方絆倒,兩人竟直直摔在了她的桌子上。
“咚!!!”桌椅倒地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發顫,付文麗被兩人死死壓在身下,后背狠狠磕在桌角,疼得她瞬間喘不過氣。
季輕言本就身形孱弱,一番纏斗早已體力透支,那女生趁機翻身,騎在她身上對著她一頓亂拳。
季輕言撐著手臂擋在身前,可力量的懸殊,讓這場反抗成了單方面的毆打。
雨點般的拳頭重重砸在身上,骨頭像是要碎裂一般,季輕言的意識漸漸開始模糊,身體也撐不住要往下沉。
就在她快要昏死過去的瞬間,一雙有力的大手從背后伸來,死死攥住了那女生揮下的拳頭。
付文麗從她身后探出頭,眼底翻涌著戾氣,咬牙罵道。
“你他媽打的還挺起勁?”
她一只手撐在地板上,猛地發力將季輕言扶坐起來,此刻的季輕言早已脫力,軟塌塌地依偎在她懷里,付文麗下意識地將她緊緊摟住,冷眸盯住那女生,一字一句道。
“你他媽打到我了,知道嗎?”
說著,握住對方拳頭的手猛地用力擰動,女生瞬間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你不是很牛嗎?都敢騎到我身上了?”付文麗冷聲說著,扶著季輕言的頭,輕輕將她放在地板上,生怕碰疼了她。
緊接著,她雙手攥住那女生的拳頭狠狠擰轉,逼得對方哀嚎不止。
“說話啊!啞巴了?剛剛不是很能叫嗎?”
凄厲的哭喊聲在教室里回蕩,付文麗根本沒打算讓她開口,猛地松開手,那女生便脫力倒在地上。
付文麗也不留手,抬腳就往對方身上踹,一下比一下重,嘴里罵著。
“你他媽,跟我裝?在我面前裝上了?我是沒揍過你是吧?嗯?敢動到我跟前了!”
“快住手!!”班主任的吼聲從門口傳來,沖進來一把將付文麗撲開。
那女生早已躺在地上昏了過去,季輕言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看到雙眼血紅,喘著粗氣的付文麗,正用一種帶著憐憫的溫柔眼神看著自己。
心底忽然漾起極致的暖意,她想。
我好幸福啊。
斜陽透過病房窗欞,斜斜灑在潔白的床上,揉出斑駁的光影,季輕言安靜地躺著,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角裂著幾處細小的傷口,像精致的畫被添上了潦草的瑕疵。
她的呼吸微弱卻平穩,胸口隨氣息輕輕起伏,不知過了多久,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似在夢中掙扎,而后眼皮緩緩掀開一條縫,刺目的光線讓她不適地瞇起眼,輕晃肩膀想動,卻渾身無力,四肢沉得像灌了鉛。
腦海中一片模糊,過往的片段碎成泡影,頭痛欲裂的鈍痛襲來,讓她忍不住低低呻吟了一聲。
“你做了這么多,就是為了拉我下水?”
冷冽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季輕言費力地扭過身子,看向倚在床邊陪護椅上的付文麗,對方將飄逸的長發挽在耳后,雙手插兜,眉眼間滿是冷意。
“你是故意的,對吧?拉著她往我這邊撞”
季輕言的嘴角輕輕顫動,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卻還是抿緊了唇。
見她緘口不言,付文麗的火氣瞬間翻涌,伸手捏住她的手掌猛地向上一提。
“你可真行啊季輕言,以前怎么沒看出來?這雙手除了寫字,原來還會打人”
手臂抬起的瞬間,一聲清脆的“嘎嘣”聲劃破安靜,付文麗驟然僵住,不敢再動,只能攥著她的手停在半空。
季輕言卻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唇角緩緩揚起一抹笑,手指輕輕收攏,攥住了付文麗的手,沙啞的嗓音輕輕響起。
“你沒事吧?”
不過一日之隔,這雙手拉住她時還帶著千鈞之力,此刻卻孱弱得像破損的布娃娃,幾根手指堪堪握住她,她只需稍一用力便能掙脫。
望著季輕言這般虛弱的模樣,付文麗心底的硬殼轟然碎裂。
她反手握住那只微涼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細細摩挲,臉頰卻別扭地扭向一旁。
“我能有什么事,就她那樣的,我能打三個”
掌心傳來的溫度,熨帖了季輕言連日來的孤寂,她輕輕應著。
“那就好……”
兩人的手在半空緊緊相握,久久沒有松開。
“你……你還生我氣嗎?”季輕言耐不住沉默,率先開口打破靜謐。
付文麗扭過頭,四目相對,到了嘴邊的話突然哽在喉嚨,看著她慘白的臉蛋和虛弱的模樣,那點怒火早已煙消云散,無論如何也生不起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