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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可真快,以前還能躺著,現在毯子都不夠大了。”潯陽感慨道。
“回頭讓內務府送件大的來,要不八十歲的時候坐不住可怎么辦。”玥言手撐著地向后仰,她巴望著日子過得快些,恒兒平安長大娶妻生子,她就滿足了。
潯陽卻盼日子過得慢些,越近婚期她越害怕。當初二哥成婚的事情她還幫著母親張羅,到自己這也和二哥一樣躲起來了。
“喝些酒吧。”玥言道,“你成親的時候我不能去賀你,當是提前恭喜了。”
玥言自己釀了幾壇果酒,命宮人從槐樹底下掘出來,也學俠士豪客以碗盛酒。潯陽不敢多飲,畢竟是在宮里,酒后失儀可該讓人嚼舌根了。玥言卻喝得暢快,她常在宮里自酌,酒量練得很好。
“真羨慕你,可以穿嫁衣,嫁想嫁的人。”她當初懵懵懂懂進了皇宮就出不去了,這輩子也不會有機會穿紅嫁衣坐花轎。
潯陽嘆息,人生總有錯憾,就算走過一遍也防不住造化弄人。
玥言無心讓潯陽為自己難過,她已經想通了:“過去的事再想也是無益,我現在有恒兒,只要他好,我就好。”
玥言斟了滿滿一碗,看著碗中的倒影覺得自己老了許多。
“有件事情我一直想問你。”玥言問道,“當初通州山匪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每次看見恒兒她總會想起那個人,想起他死在了通州。
“我曾經做過一個很長的夢。”潯陽朝后躺下,半截身子露在毯外,“把余生都夢完了。”
玥言仰頭把碗里的酒喝盡:“那你的余生是怎么樣的?”
“我死了,死在去柔然的路上。”潯陽已經很少去回憶慎王府沒落后的事情了,再憶起來已有些遙遠,“慷王御極,柔然進犯,我被選中和親了。”
多么可怕的夢,玥言也躺了下來,言道:“陛下的身子越發不好了。”她本以為自己會很樂意看見他殯天,但真的看到他一日日垮下去時卻又于心不忍。
大概還有半年吧,潯陽記得明年六月初八皇爺爺就該大行了。近來父親和慷王的動作都迅速起來了,以前還擔心觸怒龍顏,現在都放開手腳了。
明年,要么榮華更勝,要么一敗涂地。酒氣從胃里涌上,堵在胸口。
“在你的夢里,我嫁給了誰?”
她嫁給了黃祿,仍是段不幸的姻緣。潯陽不忍再讓她嗟嘆,只道:“我走的時候,你還未嫁。”
玥言有些失望,她很想知道如果不曾遇見他,自己的人生會有怎樣的不同。又問道:“那恒兒呢,你的夢里他應該已經出世了吧。”
潯陽長長嘆氣:“在我的夢里,榮妃還在。慷王登基之后把她們母子遷到偏僻的殿宇里,缺衣少食,恒兒得了場大病,沒有太醫照料,早早去了。”
慷王登基之后,對手足毫不留情。根深蒂固的慎王府都幾乎覆滅,更何況是一個襁褓里的孩子。榮妃尚且曾助過慷王,若今生仍是慷王稱帝,玥言和恒兒的處境必然更加艱難。
玥言若有所思,她寧愿自己死也絕不能容許旁人傷害恒兒分毫。
潯陽回到王府的時候已是黃昏,在門口正好碰上唐近。
唐近騎著青驄馬,暮色下看不清五官,筆直的身姿透著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