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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問她,但又如何解釋他知曉這些事呢,他們之間雖都在互言坦誠,卻不代表夫妻之間就不能有秘密。
他只希望事情斷不是他猜想的那樣。
那樣荒唐的事,又怎么可能呢。
騁族偷襲的急報是在七月中快馬加鞭送抵京城的,和前世差別不大。
那是個深夜,太子正在她的琳瑯殿歇息,御書房有人來請,常祿敲響殿門的聲兒格外得急。
第二日,消息便傳遍了整個京城,不出所料,慶貞帝派出的仍然是她的兄長,她兄長鎮守鄔南多年,對鄔南及騁族的了解是旁人無法比擬的,除他之外,再無更合適的人選。
因鄔南城防岌岌可危,慶貞帝下旨命裴栩安于后日清晨,率兵出征。
裴蕓于次日早出宮,回了鎮國公府。
來迎她的是她嫂嫂江瀾清,江瀾清言她母親周氏因得裴栩安即將出征一事,太過傷心難過,有些身子不適,在屋內歇息,裴薇亦是默默哭了一宿,天亮才睡下,這會兒自是起不來。
裴蕓聞言,止步拉起江瀾清的手,目露擔憂,“嫂嫂你……可還好?”
“我無事,娘娘放心。”江瀾清笑了笑,又轉而說起昨日裴芊回來,與她聊著聊著,也開始偷偷擦眼淚的事兒。
裴蕓明白,江瀾清未必真的不難過,刻意撐著罷了,畢竟那可是她的夫君啊,新婚不足一年,便又要遠赴鄔南,在戰場上與敵軍搏殺,隨時可能丟了性命。
可她這嫂嫂穩重,清楚這節骨眼上,若她也和其他人一樣,哭哭啼啼的,終是不好,誰又來主持大局。
“國公爺這會兒在書房呢,雍王殿下昨日午后也來了,與國公爺聊了好幾個時辰,天黑了才走。旁人都來過了,只太子妃您,國公爺雖嘴上不說,但我知道,他心下一直等著呢。”
裴蕓頷首,獨自入了裴栩安的書房,裴栩安似隱隱在外頭聽到了她的聲兒,裴蕓進去時,他已然站了起來,溫柔地笑著,喚了聲“楉楉”。
兄妹二人相對而坐,裴蕓也不知說些什么,想了想,道:“才這么些日子,騁族就敢偷襲鄔南,只怕早有準備,騁族狡猾,兄長可務必要小心。”
裴栩安點了點頭,“你放心,兄長心下有數。”
這句“心下有數”,令本還平靜的裴蕓眼眶驟然發紅,因前世他兄長出征前,也曾對她說了類似的話,讓她放心。
何止是他兄長,還有她父親,分明前兩日還摸著她的腦袋,說有閑就帶她去跑馬的父親,再回來,就是一具冷冰冰的,再不會對她笑,愛她哄她的尸首。
她很想說,她不想讓他去,刀劍無眼,她縱然尋到了那書,也無法保證能救下她兄長的性命。
什么家國大義,百姓安寧,她這人有時自私地很。
她只是想要她的哥哥。
見她抿著唇,眼淚若斷弦般啪嗒啪嗒往下掉,裴栩安低嘆了口氣,用寵溺的語氣道:“哄好了母親、嬿嬿,兄長怎的還得哄你呢,兄長還以為,我們楉楉最是堅強不過。”
他沉默片刻,又道:“其實此去鄔南,家中我最放心和不放心的都是你。”
聽得此言,裴蕓抬首眼淚朦朧地看去。
“你是太子妃,只消太子還護著你,你的日子便不會太差。可你身后勢單力薄,只一個國公府,兄長尚在鄔南時便在想,我可得活得長久些,才能給你足夠的支撐,但若……”
裴栩安用指腹小心翼翼地為裴蕓擦去眼淚,“就算太子將來不寵愛你了,也沒關系,我們楉楉也依然要好好的,畢竟你還有母親嬿嬿他們,和你的孩子們……”
裴蕓終是忍不住掩面哭出了聲兒。
正是因著家人給她的愛太過濃烈,故而前世一旦失去,她便像失去了一切。
這樣好的哥哥,她怎能再忍受一次失去他的痛苦。
裴栩安抬手摸了摸裴蕓的腦袋,像是少年時出門,許諾給她帶好吃的糖糕時那般道:“楉楉,等哥哥回來。”
好一會兒,裴蕓才漸漸止了哭,書房驟然響起敲門聲,裴栩安身邊的長隨入內稟道:“國公爺,宮里傳來消息,說雍王殿下向陛下請旨,要隨您一道出征。”
裴栩安蹙眉,“可雍王殿下的腿……”
“雍王殿下說,他不上戰場,只以軍師身份隨您前去。”
裴蕓面露詫異,她沒想到,當她已對雍王不抱期望時,卻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到最后,雍王仍以另一種方式,和他兄長一道上了戰場。
她驀然靈光一現,先頭她一直在思索,究竟要怎么將那本《問蠱》交給她的兄長而不惹他懷疑。
而今,倒也不必一定給她兄長,她想到了另一個極為合適的人選。
第70章 制作這大氅的不就是紫貂皮嗎?
裴栩安出征就在明日,裴蕓是一刻也拖怠不得,出了鎮國公府便往西街仁濟堂而去。
這會兒醫館內人并不多,朱大夫欲請裴蕓去后院喝茶,裴蕓卻直截了當道明來意,“我想與孫大夫單獨談談。”
孫大夫懶懶抬眸看來,聞言便也起身隨裴蕓前往后院廂房。
令書硯掩了門,在外頭守著,裴蕓徑自解下了幕籬,見孫大夫在見著她真容的一刻平靜如水,抿唇笑道:“想來孫大夫已然猜到了我的身份,我也不必再遮遮掩掩,今日我特來尋您,是有一事相求。”
說罷,裴蕓自懷中取出一物,擱在桌案上。
這回孫大夫微微睜大了眼,似是難以置信。
“沒想到娘娘神通廣大,竟真尋到了此書。”他看向裴蕓,“娘娘想讓草民做什么?”
“并非什么太難的事,鄔南戰起,鎮國公即將帶兵出征一事孫大夫定有所耳聞,雍王殿下也會一道前往,他腿疾未愈,孫大夫陪同在側合情合理,屆時還請您將此書一道帶去。”裴蕓將書往前推了一把,正色道,“孫大夫若能同意,只消我能力所及,孫大夫想要什么,我都會給您。”
世間有《問蠱》一書本就是孫大夫告訴她的,且孫大夫聰睿,又曾云游四海,見多識廣,就算屆時提起蠱毒一事也不會惹人懷疑。
他是裴蕓而今能想到的,最合適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