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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裴蕓打心底怵盛嬤嬤,裴薇對這位老嬤嬤的印象也實在不好。
那時在蒼州,她可就在旁看著,那嬤嬤是個狠的,就因得她姐姐偷閑去山上跑馬,她就命人將替姐姐辯解的書硯杖責三十,最后還是她姐姐哭著求嬤嬤放過書硯,那嬤嬤才命人停了手。
自那之后,她姐姐便再不敢隨意外出了。
母親說,打阿姐入了京,就開始變了。但她卻并不這般認為,打賜婚的圣旨降下,不,應該說是那盛嬤嬤來了以后,阿姐面上的笑便愈發(fā)少了。
“阿姐,我看河邊有放荷花燈的,我們一道去吧。”
裴蕓點了點頭,卻是轉頭看向李謹。
放燈許愿這事兒到底是女兒家更喜歡,謹兒是孩子,更鐘意于那些吃的玩的。
他雖嘴上不說,可目光卻已向一處悄然瞟了好幾回。
裴蕓便吩咐盛喜帶幾人陪謹兒去另一頭看雜耍。
她們剩下四人則各買了一盞荷花燈。
河岸邊兒,已圍了不少女子,或合十虔誠許愿,或小心翼翼將燃著燭火的花燈推入河中。
倒映星空銀河的水面燈火璀璨,好似載著那些善男信女的祈愿飄向天際,直抵神明。
李姝棠還是頭一回放花燈,四下瞧著,看什么都新奇,她不知如何做,從始至終都學著裴薇的樣子。
裴蕓則獨自尋了個角落放燈,闔上雙眸,蹲了很久很久,直到聽見一聲“阿姐許了什么愿望”,她方才緩緩睜開眼。
“愿望怎可說出來,說出來就不靈了。”她笑道。
裴薇仍是不放棄,用撒嬌般的語氣道:“阿姐就透露一點,是關于什么的?”
裴蕓拗不過她,“是關于咱們一家,還有謹兒諶兒的。”
重來一回,她沒什么旁的心愿,所求唯有在意之人平安喜樂,一世順遂。
然聽得她這話,裴薇面上的笑卻逐漸淡下來,見她這般,裴蕓疑惑道:“怎么了?”
她可是說錯了什么?
裴薇靜靜看著她,“阿姐的愿望怎都是關于旁人的,阿姐自己呢?”
裴蕓微怔了一下,旋即扯了扯唇,漾出一絲淡淡苦笑,“阿姐的愿望實現(xiàn)不了……”
“怎會實現(xiàn)不了的。”裴蕓抓住姐姐的手臂,急切道,“事在人為,阿姐說來聽聽,指不定嬿嬿就能幫阿姐實現(xiàn)呢。”
看著妹妹那雙璀璨的眸子里透出的真摯,裴蕓一時竟有些鼻尖發(fā)酸,抬手揉了揉裴薇的腦袋。
這般好的妹妹,前世她怎就能這么狠心,在兄長戰(zhàn)死,裴家敗落后,將她強行嫁給一個所謂有助于家族的高門。
即便她清楚,裴薇心里藏著一個人。
“嬿嬿的心意阿姐領了,可怎么辦,阿姐的愿望是……”
李長曄自越豐樓回返,也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將沈寧朝送至酒樓門前,他幾乎不曾停留,便折身去尋裴蕓。
按理他不該急的。
按理他也沒什么好急的。
可不知為何,李長曄心下生出一股子淡淡的,微妙的不安。
或是因著適才分別時,他偶一回眸,便見他那太子妃笑著與妹妹一行遠去,她笑意粲然,似乎根本不在乎他去送誰,甚至好像沒有他也無妨。
這是件極為尋常的事。
且李長曄向來用最理智的方式思考問題,朝朝年歲小,是他的表妹,他既答應了送她過去,斷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想來裴氏定也這般認為。
李長曄安慰自己,定是他多思多想,正如這段日子,因他那妻子的變化而起起落落的心情。
再如何,終歸她還是那個裴氏,那個端莊賢淑,與他相敬如賓,安穩(wěn)度日的太子妃。
一切都沒有變。
常祿跟不上他的腳步,被他遠遠甩在了后頭,李長曄遍尋燈會,終是在一處河邊尋到了那個身影。
她一身湖藍織花長襖,藕荷刺繡百迭裙,正蹲在那廂,神色溫柔地與她的妹妹說話。
李長曄緩下步子,心也在一瞬間定了下來。
人群熙攘,他卻仿佛只能在燈火闌珊里看到她如花的笑靨。
她側對著他,并未注意這邊,他卻能清晰地看見她朱唇每一次開闔,甚至讀出她在說什么。
她們在談許的愿望。
她說了她許的愿。
她說她自己的愿望實現(xiàn)不了。
看著她面上的苦澀,李長曄劍眉蹙起。
緊接著,他便見她摸著裴薇的頭無奈地笑著。
分明沒有聲兒,李長曄卻仿佛聽見她婉約動聽的嗓音在他耳畔清楚地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