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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殿下回宮后就發了燒,生母婕妤焦心的不行,偏偏又與三殿下有過節,說要等皇后回來就稟了皇后呢。你說三殿下這滿身冤屈......”
王惠青聽著,瞪了他一眼:“噓,勿亂言,什么冤屈不冤屈的。六殿下落湖時你又不在旁,非親眼所見,怎知三殿下就是無辜的?”
后宮的事本來憑皇后做主,但眼下皇后與皇帝赴岱山祈雨,并不在宮中。
三殿下此次來,是想請太后主持公道——因為他自己清楚,皇后本身就厭惡他,等皇后回來,大概要重懲他一番。
只是——王惠青心想:太后也不喜歡他啊,愿不愿見都難說,怎會認為找太后就能洗清冤屈?莫非是腦子壞了?
王惠青諷笑地搖頭,又看鄭喜祈求的眼神,只好道:“罷了,我去給你傳一聲。若是娘娘不愿見,那也沒辦法。”
鄭喜嬉皮笑臉:“我就知姐姐疼我!”
王惠青無奈地進屋稟告,彼時褚衛憐正陪姑母說話。
“誰要見?”
褚太后以為自己聽茬了。
“是三殿下。”
王惠青把那事一五一十與褚太后說了,褚太后哦了聲,沒放在心上。不過她倒是很驚訝,這人會來慈寧宮求人。
褚衛憐本來在為姑母斟茶,聽到三皇子,她愣了愣,想起午后那個可怕的夢魘。
夢里那個人真的是他嗎?為什么?她自然很少,不,從未見過三皇子,為何夢里的臉會一模一樣,且如此清晰?
夢里的三皇子,已經是皇帝了,且殺戮無數,心狠手辣。她實在無法與現在這位窮破潦倒,還要苦苦求人的夏侯尉等同。
而且目前的局勢,任誰做儲君,也不會是夏侯尉。他不僅不得圣上喜愛,甚至沒有能靠的外祖家。
褚衛憐安慰自己,只是夢魘,夢魘不做真的。
大不了別看見夏侯尉,沒準就不會再夢到他。
“娘娘,要見嗎?”
王惠青試問。
褚太后不想見。她厭惡蕭氏一族,當初若不是蕭氏,她在后宮的日子也不會如此難熬。
夏侯尉是蕭妃的兒子,她也一塊不待見。況且蕭妃又與人茍且過,夏侯尉是不是皇帝的血脈還難說。
褚太后擺擺手,不耐煩:“讓他回去吧,宮里的事自有皇后主張,我能管什么?就說我在歇息。”
“是,老奴這就回稟。”
王惠青猶記當年難捱的年日,厭屋及烏,也懶得管夏侯尉閑事。
這一日,夏侯尉并沒有見到褚衛憐。
鄭公公通知他,又怕他沒辦成事會要走玉佩,捂緊了兜,像護食的公雞矗立傲視。
沒想到夏侯尉卻沒什么情緒,只是點點頭:“我知道了,有勞公公。”
他走了,且走得干凈,無聲無息。鄭公公終于松口氣,掏出懷里的玉佩看了又看——在陽光下,玉溫潤無瑕,透著盈盈的微光。
畢竟是貴人的東西,其實這玉佩還是蠻值錢的,典賣了夠他五年的家用!今天這趟,值了!
夏侯尉回去的時候,身旁的小太監福德埋怨道:“何必把玉佩給姓鄭的,太后本就不會見你,白瞎這么好一塊玉。”
夏侯尉不做聲,只目視前方的路,卻不覺得虧。
他在心里笑,原本太后也不會見他啊,意料之中的事,有何遺憾。玉佩也不白送,起碼讓褚小娘子知道,有他這個人啊。
......
褚衛憐尋常的夢魘不會那么頻繁,頂多隔個七八天。不知什么怪由,這天晚上,褚衛憐竟然又夢魘了。
鑼鼓喧天,滿門賓客,黑夜紅燈高照,十里結彩。在陣陣似海浪的笑聲里,她的姐姐如愿嫁給周郎君。而皇帝也難得放她出宮,親自為阿姐送嫁。
周家非小門小戶,來的都是京城有臉面的人家,這場婚事壯觀無比。
褚衛憐和眾多女眷一塊,送阿姐入洞房。
女眷散去,屋中寂靜,阿姐拉住她的手留下,既因新婚而羞,望向她的眸光又十分珍重:“周氏忠義,仍不忘當年婚約。我與周垚等了這些年,終于盼到今日,喜結良緣。”
“姐姐的事了了,放不下的只剩你。眠眠,你今年也二十了,要何時成婚呢?”
阿姐憂愁說:“今上待你必定不用心,他留你在宮里,也沒位分。唉,作孽,必然記恨昔日你做的事!此番下去也不是辦法,你可想過以后怎么辦?他若是立后納妃,你在宮中又要如何處?”
筵席推杯換盞,觥籌交錯。在無數道火燭光影里,褚衛憐握著酒盞想:阿姐說得沒錯,褚家之勢已散,必須得早早找好退路。
阿姐都成婚了,現在的她已經二十。其實按理,三年前她就該出嫁,卻因為宮變等了幾年。如今的親事有何著落?
她要嫁給誰呢?
褚家沒落,京城就沒有不知道褚家的,肯定沒有愿意結親的,這不自找麻煩嗎?
所以在世家里找,不可能。
她眼前飄過一張夏侯尉的臉,連忙搖搖,又飄過夏侯瑨的臉。
剛才宴賓時遇到瑨表兄,他曾悄悄說,不管如今褚家如何,你心若未變,我還娶你。
褚衛憐心想,算了吧,嫁給夏侯瑨,還要時不時見到皇帝受氣。而且如今褚家落敗了,她就算嫁,也要遠遠的離開朝堂。